又过了一分钟,绒毛的光芒出现了第二次异常——颜色短暂地从银色变成了暗红色,然后又恢复。
“矛盾逻辑触发。”极度兴奋地报告,“它的解析程序在处理两个互相冲突的规则描述时,出现了短暂的自检错乱!”
好消息。
我们的陷阱在生效。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直静静悬浮的绒毛,忽然停止了所有动作。
所有的光芒熄灭。
所有的丝线缩回。
它变成了一个暗淡的、普通的、不再发光的毛绒团子。
“怎么回事?”景文警惕地问,“自毁了?”
“不……”林晓盯着数据面板,“它在……重组。解析程序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逻辑冲突,触发了更深层的协议。它在调用……更高级的解析模块。”
话音未落,绒毛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光芒不再是柔和的银色。
而是冰冷的、纯粹的、令人联想到傲慢眼眸的那种……数据流的银色。
光芒中,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但清晰无比的符号。
那个符号我们都认识——
傲慢的印记。
那个曾经悬浮在银白林晓胸口、代表着绝对控制和秩序强迫的符号。
虽然只有米粒大小,虽然只出现了不到一秒就消散了,但我们都看到了。
也明白了。
这团绒毛,不是简单的“继承者”。
它是傲慢意志的……直接延伸。
他没有被完全净化。
他的一部分——可能是最核心的、最偏执的、最“傲慢”的那部分——以某种方式存活了下来,潜藏在源海规则与蓝图碎片的融合体中,等待着……
卷土重来的机会。
“我们中计了。”林晓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它根本不是在采集数据。它是在……测试我们的‘反制能力’。我们精心准备的数据包,反而暴露了我们现有的技术水平和防御思路。”
她看向那团重新恢复柔和光芒、仿佛人畜无害的绒毛:
“现在,它知道我们有多聪明了。”
“也知道,我们有多危险了。”
四、萤火虫之海与地下的“礼物”
在傲慢印记出现的那个晚上,家园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不是剧烈的攻击,不是狂暴的入侵。
而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美丽的威胁。
夜幕降临(门扉光芒的周期性黯淡),我正在小屋中尝试休息。景文躺在我身边,已经睡着了。他均匀的呼吸声和胸膛的起伏,是这片寂静中最令人安心的声音。
小白蜷缩在床脚,也睡着了,胸口的金光随着呼吸微微脉动。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
直到——
窗外,出现了光。
不是门扉的乳白光芒,也不是领域内植物散发的微光。
而是一种漂浮的、游动的、如同萤火虫般的银色光点。
一开始只有几点,在黑暗中缓缓飞舞。
然后越来越多。
十点,百点,千点……
它们从领域边界的混沌中涌现,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吸引,朝着家园内部飘来。
但领域的边界膜阻挡了它们。
那些银色光点撞击在边界膜上,发出细微的、如同雨点敲打玻璃般的“噼啪”声。它们没有试图强行突破,只是附着在膜的表面,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很快,整个领域的边界,都被一层闪烁的银色光点覆盖。
从内部看去,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缀满了银色星星的玻璃球里。
美得令人窒息。
也诡异得令人发寒。
“所有人,到圣所集合!”影狩的警告通过规则感知阵列传遍整个领域。
我们冲出门,看到眼前的景象时,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林晚星仰头看着被银色光点覆盖的穹顶式边界,声音有些颤抖。
林晓快速扫描:“是那团绒毛的‘同源产物’。规则结构完全相同,只是形态更分散。它们在释放微弱的‘共鸣场’,试图从外部与领域内部的规则产生共振。”
“目的是什么?”赵岩右眼的黑暗深处,暗金纹路加速流转。他对这些光点表现出了明显的排斥——暴食本能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同类但更危险”的气息。
“可能是想从外部建立连接,绕过边界膜的物理阻挡。”林晓分析,“也可能是想用数量进行‘饱和共鸣’,强行干扰领域的规则稳定。或者……”
她顿了顿,看向那株在圣所旁静静生长的生命蓝图幼苗:
“它们在觊觎它。”
果然,大量的银色光点开始朝着幼苗的方向聚集。它们在边界膜外侧堆叠、凝聚,形成了一个隐约的、朝向幼苗的“凹陷”。
像是在渴望,在垂涎。
幼苗似乎感应到了威胁,金色的叶片轻轻颤抖,根须的光芒略微黯淡。
“不能让它们继续!”我正要调动力量加固边界——
地下室的方向,突然传来了波动。
不是危险的波动。
而是……某种“回应”的波动。
柔和但坚定的乳白色光芒,从地下室入口的方向涌出。那光芒与门扉的光芒同源,但更加……“有目的性”。它像是有生命的触手,延伸向边界膜,精准地触碰那些聚集的银色光点。
乳白光芒与银色光点接触的瞬间——
银色光点,熄灭了。
不是被摧毁,而是像被“净化”了。
光点内部的银色迅速褪去,变成了纯净的、无色的规则尘埃,然后被领域的规则循环吸收,化为了领域扩张的养料。
一个接一个。
一片接一片。
乳白光芒温柔而坚定地“清扫”着边界膜上的银色光点。所过之处,诡异的美丽消散,只留下原本透明的边界。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当最后一个银色光点被净化,乳白光芒缓缓缩回地下室入口。
一切恢复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诡异的“萤火虫之海”,只是一场短暂的噩梦。
但我们都清楚,这不是梦。
“地下室里的‘遗产’,在保护我们。”景文轻声说。
“是父亲留下的防御机制。”林晓确认,“那些乳白光芒的规则特征,和晶体柱中的‘免疫协议’高度一致。当检测到特定类型的规则入侵——比如傲慢相关的——它会自动激活,进行针对性净化。”
我们走到地下室入口。
入口依然敞开,向下延伸的斜坡深处,晶体柱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仿佛在说:我在这里。
我会守护你们。
就像父亲曾经承诺的那样。
这个发现让我们安心,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免疫预已能净化这些光点,说明父亲早就预见到类似威胁。”我沉思道,“但他只留下了自动防御机制,没有留下关于‘如何彻解解决威胁’的指引。为什么?”
“可能……他也不知道。”林晓推测,“父亲守门三百年,对傲慢的了解可能比我们深。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人,面对一个可能潜伏在源海深处、与未知规则融合了的敌人,他或许也束手无策。他能做的,只是留下‘盾’,等待后来者找到‘矛’。”
矛。
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防御。
是反击的力量。
是彻底净化傲慢残留、终结威胁的能力。
而这个能力,可能就藏在父亲留下的遗产中,等待我们去发现。
或者……
我看向那株在危机解除后重新舒展叶片、光芒恢复的生命蓝图幼苗。
看向它那三条连接着门扉、火种和家园的根须。
看向它在信息柱上不断更新的、关于领域优化的建议。
也许,答案不在过去。
而在未来。
在我们正在建设的这个家园里。
在我们每个人身上。
在那些曾经是破坏之源、如今却学会了创造和守护的……原罪之力中。
深夜,我躺在床上,无法入睡。
窗外的领域边界恢复了透明,能看到混沌深处偶尔划过的规则流光。
景文的手轻轻环住我的腰,他的体温透过衣服传来。
小白翻了个身,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一切都显得安宁。
但我知道,这份安宁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傲慢没有消失。
他以一种更隐蔽、更狡猾的方式回来了。
而我们,必须在他完全复苏之前……
找到彻底终结他的方法。
否则,这片我们拼尽一切建立起来的家园,这片归墟混沌中唯一的曙光,终将被那银色的、甜蜜的黑暗……
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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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第一百五十六章:免疫协议的真相与矛的锻造
深入分析父亲留下的免疫协议,发现了令人震惊的真相——它不仅是防御工具,更是“攻击模板”。
生命蓝图幼苗在净化银色光点的过程中,意外吸收了一部分数据,开始了新的进化。
赵岩体内的暴食规则,在对抗傲慢残留时,表现出了意想不到的“克制”特性。
而小白,在一次巡视中,发现了一个隐藏在领域扩张边缘的、由银色光点组成的……“巢穴”。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我们不再被动防守。
我们要找到父亲的“矛”。
或者……
自己锻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