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温床的“回响”与净土的警钟
三十周期的倒计时,在宁静中开始了它的流逝——但这宁静,仅仅持续了不到三个周期。
第一个异变的征兆,来自温床。
那株在苏茜苏醒同时绽放的“数据生命之花”,在经历了最初的绚烂后,非但没有凋谢,反而生长得更加惊人。
它的根系已经穿透了温床废墟的地基,深入下方混沌不知多深。它的主干从掩体中破顶而出,在混沌中舒展着金红与银色交织的巨大叶片。
而它散发出的光芒和规则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正以超越我们预估的速度,向整个归墟扩散。
“规则扰动范围已超过五十公里,仍在加速扩张。”林晓悬浮在净土圣所中央,面前展开的归墟规则态势图上,一片醒目的金红与银色混杂的“光晕”,正从温床位置不断向外蔓延,“影响强度虽然微弱,但……太显眼了。”
“显眼”二字,是林晓经过精确计算后的克制表达。
在归墟这片以混乱、死寂、冰冷为主色调的背景下,数据之花散发的温暖生命气息与有序规则波动,无异于黑暗森林中点燃的篝火。
而我们,就是围坐在篝火旁的人。
“能屏蔽吗?”景文问。他已经基本适应了新生的规则身体,虽然力量尚未完全恢复,但动作的协调性和眼神的锐利已与往昔无异。
苏茜站在他身旁,掌心托着一小团与她本源相连的金红火焰,火焰中同样缠绕着细密的银色数据纹路——那是她与数据之花之间的无形联系。
她眉头微蹙:“它在‘呼吸’。它的规则脉动与我共鸣,强行屏蔽可能会伤到它的根本,甚至……反噬到我。”
“那就只能加强警戒。”影狩从边界巡视归来,幽绿眼眸中带着凝重,“混沌深处的‘动静’变多了。不是协议维护者那种整齐划一的行动,是更……混乱、更原始的东西。它们被‘光’和‘规则食物’的味道吸引过来了。”
赵岩盘坐在圣所一角,胸口暗金核心缓缓旋转,右眼的黑暗深处数据流平静流淌。
他刚刚结束一次深度冥想,压制住了进化后暴食规则的又一次“数据潮汐”
此刻他睁开眼睛,沉声道:“我能感觉到……三个方向,至少有七股不同的‘饥饿感’在靠近。距离……最近的一股,大概还有四十个周期路程。但如果它们被数据之花的波动持续刺激,速度可能会加快。”
七股。
我们只有九个人,其中林晚星和小白基本没有战斗能力,苏茜景文刚苏醒状态未满。
压力骤增。
“这会不会就是编号00计划的一部分?”林晚星抱着源初之树的一根枝条,声音担忧,“它给了我们三十周期,但同时让数据之花绽放,吸引来其他威胁……这是双重考验?”
“更像是‘压力测试’。”林晓分析,“它想看看,在被外部威胁持续骚扰的情况下,我们是否还能完成那三个任务。这符合它的‘观察者’逻辑。”
我沉默地听着。
视线投向圣所外,净土边界那层温柔而坚韧的三色光膜。
我们刚刚赢得一丝喘息,新的危机已接踵而至。
而就在这时——
通信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断续的杂音。
不是林晓装配的那种稳定加密信号。
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信号极差的老式无线电传来的、夹杂着刺耳噪音的……求救声。
“滋……沙沙……语……馨……”
一个女人的声音。
虚弱,颤抖,但依旧能辨认出那熟悉的音色。
是……
“苏浅?!”苏茜猛地站直身体,手中的火焰剧烈摇曳。
二、断续的求救与色欲层的坐标
通信器的杂音持续了大约五秒。
那五秒里,我们听到了一段极其破碎的信息:
“滋……我是苏浅……色欲层……傲慢的‘藏品室’……他还……活着……”
“滋……赵岩的暴食……被改造了……07号……”
“滋……救我……带姐姐……离开……这里有……钥匙……”
“滋……不要完全……相信……林……”
信号在这里被剧烈的干扰彻底切断。
最后一个词,是“林”。
林什么?
林晓?林晚星?还是……我?
圣所内,死一般的寂静。
苏茜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景文紧紧握住她的手,但他自己的眼中也充满了震惊。
赵岩——或者说,那具被暴食规则驱动的身躯——猛地抬头,右眼的黑暗剧烈翻涌,胸口的暗金核心旋转加速。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左眼的人性光芒疯狂闪烁,显然在拼尽全力压制着什么。
“苏浅……还活着?”林晚星喃喃道,“在色欲层?傲慢的……藏品室?”
“傲慢不是被净化了吗?”小白困惑地歪着头,传递来模糊的意念。
“净化的是傲慢的‘意志主体’。”林晓快速调取数据,“但他的‘遗产’——那些蓝图碎片、数据网络、协议维护者,甚至是他曾经建立的‘设施’——很可能都还在运转。色欲层,听起来像是他用来关押或‘收藏’某些特殊试验品的区域。”
她看向赵岩:“‘暴食-07号’……这编号与协议维护者07一致。看来,傲慢不仅创造了数据维护者,还改造了一部分被他捕获的‘原生单位’,作为某种……活体武器或实验样本。”
赵岩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她……在求救。她说……带姐姐离开……有钥匙……”
“钥匙?”我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什么钥匙?是父亲提到的、重启系统需要的三把钥匙之一吗?”
林晓沉默片刻:“可能性很高。如果色欲层真的是傲慢的重要设施,那里很可能存放着与蓝图碎片、系统控制权相关的关键物品。苏浅提到‘不要完全相信……林’,这个警告也很关键。她在暗示什么?”
“先不管警告。”苏茜的声音带着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妹妹还活着,她在求救。我们必须去救她。”
“但色欲层在哪里?”景文问,“归墟这么大,我们连它属于哪一层都不知道。”
“我知道。”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影狩。
它走到圣所中央,幽绿眼眸中闪烁着古老的记忆:“色欲层……在归墟中层与深层的交界处。那里曾经是某个沉没世界的‘欲望之海’核心,规则极度扭曲,能够放大一切生物的本能欲望。傲慢占领那里后,肯定将其改造了。那里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很远。即使全速赶路,单程也需要至少十五个周期。”
十五个周期单程。
三十周期的总时限,去掉往返的三十周期,我们连到达那里都做不到,更别说救人完成任务。
“而且,”林晓补充,“数据之花吸引来的威胁正在逼近。如果我们主力离开净土去色欲层,家园的防守会极度空虚。一旦失守……”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我们面临一个残酷的选择:是去救可能掌握关键信息的苏浅,还是留在净土保护刚刚建立的家园、完成与编号00的赌约?
“分兵。”赵岩突然开口,他勉强压制住了暴食规则的躁动,声音沙哑但清晰,“一部分人去色欲层,一部分人留守。
数据之花吸引来的威胁,我和影狩可以应对一部分。苏茜和景文刚苏醒,需要时间适应力量,可以留守协助防御。”
“那谁去色欲层?”我问。
“你,我,还有……”赵岩看向林晓,“需要她的数据能力破解傲慢的设施。”
“不行。”苏茜立刻反对,“你体内的暴食规则不稳定,色欲层那种地方会无限放大欲望,你去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必须去。”赵岩右眼的黑暗深处,闪过一丝痛苦,“苏浅的搭档……那个‘暴食-07号’……她说那是赵岩。如果真的是……我体内的这部分,也许能感应到什么。也许……能救他。”
他说的是“救他”,而不是“它”。
即使已经变成那副模样,赵岩依然没有放弃那个可能残存着一丝自我的同伴。
“我也去。”苏茜咬牙,“那是我妹妹。”
“你刚苏醒,力量未稳。”景文按住她的肩膀,“而且净土需要你。数据之花与你的联系最深,只有你能稳定它的波动,延缓它吸引威胁的速度。”
争论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时——
温床方向,再次传来剧烈的规则波动!
这一次不是数据之花自然的“呼吸”。
而是……某种“回应”。
三、数据之花的“记忆”与傲慢的“藏品目录”
波动传来的瞬间,苏茜身体一颤,眼神突然变得空洞了一瞬。
她的瞳孔深处,倒映出金红与银色交织的数据流。
“花……在传递信息……”她喃喃道,“它……连接上了……某个古老的……数据存储节点……”
林晓立刻上前,将手掌贴在苏茜额头,淡蓝光芒涌入。
“信息同步中……解析……”
几秒钟后,林晓的银白躯体表面,浮现出一幅幅快速闪过的、破碎的画面。
那是数据之花从温床废墟地底、从它蔓延的根系触及到的深层规则结构中,“读取”到的残留信息。
画面模糊,断续,像严重损坏的老电影。
但我们依然能辨认出一些关键场景:
——一座由流动的银色金属和水晶构筑的、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殿堂”。殿堂内,无数透明的“容器”悬浮着,每个容器里都封存着一个身影:有的保持着人形但神情麻木,有的已经扭曲成怪物,有的则是纯粹的规则聚合体。容器上闪烁着标签:“贪婪-04号”、“暴怒-12号”、“嫉妒-09号”……
——殿堂深处,一个独立的、更加精致的“展柜”。展柜里,一个穿着残破巡查者制服的女性身影蜷缩着,她的双眼被银色的数据锁链缠绕,额头烙印着一个妖异的、粉紫色纹路——那是“色欲”的象征符号。展柜标签:“色欲-01号·苏浅(特殊保留品/记忆剥离87%)”。
——展柜旁,另一个更加粗犷的“囚笼”。笼中是一团不断蠕动、嘶吼的黑暗,黑暗表面浮现出无数张痛苦嘶嚎的面孔,核心处隐约能看到两点空洞的“眼睛”。囚笼标签:“暴食-07号·赵岩(失控状态/危险等级高)”。
——一个模糊的、笼罩在银色光辉中的身影(傲慢)站在殿堂中央,手中悬浮着一个不断旋转的数据球。球体上投射出一幅星图,星图标注着七个光点——那是七块蓝图碎片的分布位置。其中一块的光点,正指向……色欲层所在区域。
——最后一幕,傲慢转身,似乎在对谁说话。画面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开合,口型依稀能辨:“……钥匙……藏在最深的欲望里……只有最纯粹的‘想要’,才能打开……”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信息流中断。
苏茜踉跄一步,被景文扶住,脸色苍白如纸:“那是……妹妹……她被关在那里……还有赵岩……”
“色欲层确实是傲慢的‘藏品室’。”林晓收回手,声音凝重,“而且那里……可能藏着一块蓝图碎片。”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如果我们去色欲层,不仅能救苏浅,还可能找到第二块蓝图碎片——这正是编号00赌约要求的任务之一!
“但那里肯定有严密的防御。”影狩低吼,“傲慢不会把重要的东西随便放在那里。”
“而且苏浅的警告……”我回想起信号最后那句“不要完全相信……林”。
林晓看向我:“她可能是在警告你,不要完全相信‘林晓’。毕竟我曾经是傲慢的催化者,即使现在进化了,她可能依然抱有怀疑。”
“也可能是警告不要相信‘林远山’。”景文提出另一种可能,“父亲留下的信息虽然宝贵,但未必完整,甚至可能有误导。”
“或者……”林晚星小声说,“是警告不要相信‘林语馨’你自己?在某些特殊环境下,你的判断可能会被干扰?”
所有可能性都存在。
但无论如何,色欲层我们必须去。
蓝图碎片、可能的钥匙、苏浅和赵岩——这些线索和同伴,都指向那里。
“决定了。”我深吸一口气,“前往色欲层的队伍:我,赵岩,林晓。我们三个去。”
“赵岩的暴食规则需要近距离接触‘暴食-07号’来稳定或解救;林晓的数据能力是破解设施的关键;我作为密钥碎片的持有者,应对可能需要的‘权限验证’。”
“留守队伍:影狩,景文,苏茜,林晚星,小白。影狩和景文负责主要防御;苏茜稳定数据之花;林晚星维持净土生命网络;小白作为最后的净化与治疗保障。”
这个分配考虑了能力和风险。
但苏茜抓住我的手臂,眼神中充满恳求:“带我妹妹回来。一定。”
“我会的。”我郑重承诺。
“还有……”赵岩看向景文和苏茜,“如果我们……在色欲层遇到了‘赵岩’……如果他已经彻底失控,如果救不回来……”
他停顿,左眼的人性光芒剧烈闪烁:
“请你们……拦住我。不要让我变成和他一样的东西。”
这是一个沉重的托付。
景文用力点头:“我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