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门,缓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我们都不认识的人。
他穿着一件灰色长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像是活了几百年。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年轻得不像话,清澈得不像话,甚至带着一丝……调皮的笑意。
他看着我们,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最后,停在林曦身上。
“好久不见。”他说,声音温和得像春风,“小曦。”
林曦愣住了。
那双眼睛,剧烈地颤抖。
“你……你是……”
他笑了。
“不记得我了?”
林曦的身体在发抖。
林晓扶住她。
“他是谁?”林晓问。
林曦看着她,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那个人——那个灰袍老人——替她说了:
“我是创造她的人。”
他看向我。
“也是你父亲林远山的老师。”
“我叫——”
他顿了顿。
“我叫林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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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林渊
林渊。
父亲林远山的老师。
创造林曦的人。
编织者文明的最后一个继承者。
——守望者提到过的,“失落的第十三人”?
不对。
守望者说,它是第十三个。
那他是谁?
他看着我,笑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我和守望者,是两个人。”
“守望者是‘观察者’。我是‘执行者’。”
“它负责看。我负责做。”
“三百年前,我创造了林曦。然后发现,她不够完美。于是我又创造了第二个林晓。”
“然后——”
他看向父亲。
“我把你送进了归墟。”
父亲的脸色变了。
“老师,你……”
“对。”林渊点头,“你以为是自己的选择,其实是我引导的。”
“我需要有人去守着那把权杖,等我找到‘继承者’。”
“而那个‘继承者’,就是你。”
他看向我。
“语馨。”
“你体内的那些原罪,不是诅咒。是我特意植入的。”
“我需要一个能‘容纳一切’的容器。”
“而你是唯一合适的。”
我愣住了。
意识海里,五个房客同时安静了。
它们在听。
“守望者等了一百七十三亿年。”林渊继续说,“我等了三百年。”
“等你们走到这一步。”
“现在——”
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种奇怪的……疲惫。
“我的任务,完成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我叫住他,“你就这么走了?”
他停下来,回头看我。
“还有什么问题?”
“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到底是谁?你的目的是什么?你——”
“问题太多了。”他笑着打断我,“一个一个来。”
“第一,我是谁?我是编织者文明的最后一个幸存者。不是造物主,不是神,只是一个……活得太久的人。”
“第二,我的目的是什么?让这个世界继续存在下去。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理想,只是因为——”
他顿了顿。
“我答应过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他没有回答。
只是看了一眼天空。
那一眼里,有太多太多东西。
“第三,”他继续说,“你们接下来怎么办?那是你们的事。我已经完成了我的部分。”
“你就不管了?”
“管?”他笑了,“我管了三百年,够久了。”
他看着我们每一个人。
“你们很好。”他说,“比我想象的好。”
“比我创造的所有东西,都好。”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林曦身上。
“小曦,”他轻声说,“对不起。”
林曦愣住了。
“对不起,让你沉睡了那么久。”
“对不起,让你觉得自己不该存在。”
“对不起——”
他停顿了一下。
“来晚了。”
林曦的眼眶红了。
林渊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歉意,有欣慰,也有一丝——不舍。
然后,他转身,走入夜色。
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句话,在夜风中飘散:
“你们的路,自己走。”
“我,只是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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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林曦的眼泪
林渊消失后,林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她蹲下来。
哭了。
不是大声的哭,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无声的哭。
林晓蹲在她身边,轻轻抱住她。
“哭吧。”她说,“我在这里。”
林曦靠在她肩上,肩膀轻轻颤抖。
小白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腿。
零零也走过来,仰着头看她,小小的银色眼眸里满是困惑和担忧。
苏茜和苏浅站在远处,没有过来打扰。
景文和赵岩沉默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星靠在父亲身边,眼睛也红了。
父亲看着我,没有说话。
只是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点点头。
然后,走到林曦身边,蹲下来。
“林曦。”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
“你听到了吗?”我说,“他说对不起。”
“他说来晚了。”
“但——”
我看着她的眼睛。
“他来看你了。”
“他来看你了。”
林曦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也有一种奇怪的……释然。
“我……”她的声音沙哑,“我一直以为,他不想要我。”
“我知道。”
“我一直以为,我是个错误。”
“我知道。”
“我一直以为——”
“我知道。”我打断她,“我都知道。”
“但你现在知道了。”
“你不是错误。”
“你是他创造的。”
“他来看你了。”
“这就够了。”
林曦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够了。”她轻声说,“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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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凌晨的宁静(再次)
那天凌晨,净土格外的安静。
不是死寂的安静。
是一种……被理解后的安静。
林曦和林晓并肩坐在圣所门口,看着天边。
小白趴在她们脚边,四只雪白的蹄子轻轻搭在地上。
零零蹲在旁边,小小的银色脑袋靠在小白身上,已经睡着了。
景文和赵岩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星空。
苏茜和苏浅靠在源初之树下,头靠着头,也睡着了。
林晚星站在她们旁边,翠绿的光芒轻轻流淌,守护着这片小小的安宁。
父亲站在圣所门口,看着这一切。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爸。”
“嗯?”
“你早就知道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点头。
“知道一点。”他说,“但不多。”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歉意,也有爱。
“因为,”他说,“有些事,需要你自己发现。”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靠在他肩上。
“累吗?”他问。
“累。”我说。
“那就休息一会儿。”
“能休息吗?”
他笑了。
“能。”他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闭上眼睛。
意识海里,五个房客都安静了。
暴怒的火焰温和地燃烧着。
嫉妒的幽紫网络平静地流淌。
懒惰的灰白雾气缓缓弥漫。
饕餮的黑暗深处,那双“眼睛”半阖着,像是睡着了。
晓光的光域轻轻闪烁。
散发出微弱而温暖的光芒。
它们在休息。
在感受。
在——活着。
我轻轻笑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
就好好睡一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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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第一百七十八章:新的一天与永恒的“我们”
清晨,门扉的光芒再次亮起。
林曦第一个醒来,发现自己靠在林晓肩上,身上盖着一件外套——是景文的。
林晓也醒了,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厨房里,飘来香味——赵岩在做早饭。
圣所外,小白正在教零零怎么优雅地走路,零零学得认真,却总是同手同脚。
源初之树下,苏茜正在给苏浅梳头,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边界处,影狩蹲踞在最高处,幽绿眼眸看着远方。
但它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着。
圣所门口,父亲和林晚星站在一起,看着这一切。
我走过去,站在他们身边。
“醒了?”父亲问。
“嗯。”
“今天有什么打算?”
我想了想。
然后,笑了。
“没什么打算。”我说,“就……活着。”
父亲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有骄傲。
“好。”他说,“那就活着。”
我看着他,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群吵吵闹闹、各有各的毛病、却愿意为了彼此拼尽全力的人。
看着这群从原罪中诞生、在绝望中挣扎、却从未放弃的人。
看着这群——我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小白跑过来,蹭了蹭我的腿。
“喵。”它叫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
零零跟在后面,也蹭了蹭我的腿。
“喵嗷——”它叫了一声,发音依旧不太标准,却认真得让人心疼。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们的头。
两个小家伙舒服得眯起眼睛。
远处,景文在大喊:“赵岩!饭好了没!饿死了!”
赵岩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急什么!好了会叫你!”
林晓飘过去:“需要帮忙吗?”
林曦跟在她后面:“我来吧,你昨天没休息好。”
景文看到两个林晓同时走进厨房,愣了一下,然后小声嘀咕:“完了,以后厨房要变成‘双倍杀伤力’区域了……”
苏浅听到了,轻轻笑了一声。
苏茜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但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妹妹笑了。
我站起来,看着这一切。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意识海里,五个房客也在看着。
暴怒:(今天……还挺暖和……)
嫉妒:(嗯……)
懒惰:(……不想睡……)
饕餮:(饿了。)
晓光轻轻闪烁。
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它们在笑。
它们在——活着。
我深吸一口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故事,也在继续。
但我们,还是我们。
永远——
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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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不。
故事还在继续。
因为只要有人在,只要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闹,有人在爱——
故事,就不会结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