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清现实,做出最符合当前处境的姿态,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蝼蚁尚且偷生,我这把老骨头,也还是想多苟延残喘几日的。”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眸看向林,带着一丝试探:
“所以,少爷现在……想让我做些什么呢?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尽力争取一下,保住我这条烂命。”
“你的命留不留,那是以后的事情。” 林抛了抛手中那颗依旧在滴着溶液的头颅,语气随意,但眼神却锐利如刀,“至于现在么……”
他看向黑月庄园深处,那里依旧传来零星的战斗声。
“去,用你的全力,立刻操控你派往庄园各个方位、正在驱散皇室队伍的所有分身。”
林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让他们全部调转枪口,放弃对皇室部队的攻击,转而……向庄园内部,向旧贵族的守军,发起进攻。”
“我需要你在最短时间内,制造最大的混乱,从内部撕开旧贵族的防线!”
“果然……” 满月祭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同时也有一丝苦涩。
这的确是最符合对方利益、也最能发挥他现在“价值”的用法。
他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明白了。”
随即,他闭上双眼,属于超凡者的庞大精神力顺着那被篡改的灵魂链接网络,向着分散在庄园各处的分身,下达了截然相反、且绝对无法违抗的全新指令。
可以预见,那些正与皇室部队缠斗的分身,将会瞬间成为插入旧贵族心脏的致命毒刺。
下达完这个命令,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在让你自由活动之前,还有一件小东西需要处理一下。免得……有些人总想搞些小动作。”
说着,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了战场侧上方,某个隐藏在建筑阴影中、散发着极其微弱魔力波动的监视法阵节点。
那个法阵,正将此地发生的一切,实时传递到某个隐秘的所在。
与此同时,圆桌会议密室。
死一般的寂静,几乎要凝成实质。
几位旧贵族家主围坐在圆桌旁,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如同白日见鬼。
他们面前的魔法水镜中,清晰地映现着战场上发生的一切——林如何取出头颅,如何说出那番颠覆认知的话,如何用一个“停下”就彻底剥夺了满月祭司的力量与控制权……
最后,林那仿佛能穿透水镜、直视他们灵魂的抬头一瞥,更是让所有人心底猛地一寒。
明明这监视法阵是单向的,他们却产生了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毛骨悚然的错觉!
“快!科林!还愣着干什么!用荡魂铃!”
另一位家主反应过来,嘶声吼道:“满月祭司已经被那个小杂种控制了!绝对不能让他调转枪口来攻击我们!立刻催动铃铛,摧毁他的灵魂!快啊!”
科林家主脸色铁青,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了那枚象征着对“恐怖月亮”最终控制权的漆黑铃铛——荡魂铃。
然而,当他将铃铛举到眼前,准备注入魔力催动时,整个人却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只见那枚原本应该光滑幽暗的荡魂铃表面,此刻竟不知何时,停落了数只散发着迷蒙紫色光晕的、精致而诡异的蝴蝶。
它们翅膀微微颤动,洒落点点紫辉,安静得如同装饰,却让科林家主的心脏瞬间沉入冰窟。
“这……这是?!”
其他家主也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纷纷掏出自己的荡魂铃。
无一例外,他们所有人的荡魂铃上,都静静地栖息着至少数十只这样的紫色光蝶。
就在这时,魔法水镜中,林那平静得令人恐惧的声音,仿佛跨越了空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密室中:
“月光蝶……燃。”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呼!”
所有停留在荡魂铃上的紫色光蝶,在同一时刻,毫无征兆地燃烧起来。
光焰瞬间吞没了蝴蝶,也包裹了它们身下的荡魂铃。
“不!!”科林公爵惊恐地想要甩掉铃铛,却已经来不及。
紫色光焰的燃烧无声无息,也稍纵即逝,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火焰散去。
“叮当……哗啦……”
几枚荡魂铃从几位家主僵硬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黑曜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它们表面那些精心铭刻的、用以沟通和控制邪神信徒灵魂的魔法符文,此刻已经全部消失不见,只留下光秃秃、布满焦痕的铃身,再也没有半分魔力波动。
这意味着,他们手中最后一张能够反制、甚至杀死满月祭司的底牌,被林提前埋下的月光蝶,在关键时刻,彻底废掉了。
密室中,只剩下几位家主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以及窗外越来越近的、夹杂着邪教徒疯狂咆哮与旧贵族士兵惊恐呼喊的厮杀声。
满月祭司的反水,已成定局,黑月庄园的内部,正在被他自己释放出的怪物,从内部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