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光顺着斧柄流入大汉体内,他顿时发出一声舒爽的呻吟,身上的肌肉似乎鼓胀了一丝,气息也明显凶悍了一分。
其他几人的武器也是如此,每一次杀戮、每一次染血,都让他们的武器泛起红光,反哺自身,让他们变得更加亢奋和强大。
“不……住手!快住手!” 薇儿忘记了恐惧,忘记了自身力量的消失,一种源自本能的的愤怒与悲悯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逆着惊恐奔逃的人流,跌跌撞撞地朝着那几个施暴者冲去。
一个持刀的暴徒正举起刀,对准了一个摔倒在地、吓得哇哇大哭、约莫只有五六岁的孩童。
“住手!!”
薇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在那个暴徒的腰侧。
暴徒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刀锋擦着孩童的头皮划过。
“快!快点跑!往那边!” 薇儿来不及查看孩童是否受伤,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指着人群逃跑的方向,声音急促而颤抖。
就在这时,脑后恶风袭来。
“多管闲事的臭丫头!” 另一个持剑的暴徒已然赶到,眼中凶光毕露,手中那柄染血的长剑带着破空声,狠狠劈向薇儿的后背。
“噗——!”
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如此清晰,如此冰冷。
薇儿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脊椎传来的、令人窒息的剧痛和瞬间蔓延全身的冰冷麻痹感。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
视线开始模糊、翻转。
在最后的视野余光中,她看到第三个暴徒狞笑着上前,手中一把生锈的砍刀挥出寒光。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与脖颈处传来的、短暂的、更加尖锐的冰凉触感。
“我……又……死了……”
意识彻底沉入虚无之前,只有这一个念头,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无力。
……
光明,再次强行挤入黑暗。
薇儿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者获救,从潮湿的、铺满腐烂落叶的地面上弹坐起来。
“哈……哈……那孩子……” 她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的脖子和后背,入手光滑,毫无伤痕。
但她清晰地记得那把剑劈开脊背的剧痛,那把刀斩断脖颈的冰凉。
她环顾四周,心脏沉入谷底。
这里不再是城镇,也没有了火焰和暴徒。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郁郁葱葱、光线昏暗的原始丛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息和莫名的危险感。
虫鸣鸟叫隐约可闻,更远处似乎有野兽的低吼。
“这里……又是哪里?” 薇儿抱住自己的双臂,感觉浑身发冷。
石塔、逆光剑、试炼……这些概念在接连两次无比真实、痛苦无比的“死亡”经历面前,变得如此遥远和虚幻。
“我到底……在经历什么?”
就在她心神恍惚、试图理清这疯狂的一切时——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物刺入血肉的声音。
薇儿身体猛地一僵,缓缓低下头。
只见一截干枯扭曲、仿佛失去了所有水分的灰褐色“树枝”,从她的腹部穿透而出,尖锐的前端还沾着温热的、属于她的鲜血。
剧痛,这时才迟来地、海啸般席卷了她的神经。
“呃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想要转身,却感觉那“树枝”猛地向后一抽,带着她的身体踉跄后退,然后被一股力量钉在了一棵粗糙的树干上。
她艰难地扭过头。
看到了袭击者。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人”,更像是一具披着破烂布片、勉强保持着人形的“干尸”。
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呈现死灰般的色泽,眼眶深陷,里面跳动着两点贪婪的、幽绿色的光芒。
它的右臂,从手肘以下,已经彻底异化成了一根不断延伸、如同树根般的枯枝,此刻正深深刺在薇儿的腹部。
“你……是……” 薇儿想质问,想挣扎,但一股比疼痛更可怕的感受瞬间攫住了她。
虚弱。
极致的、飞速蔓延的虚弱。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蓬勃的生命力,正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根刺入腹部的枯枝,疯狂地流向那个“干尸”。
温暖的力量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无力。
她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嘴唇干裂,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
那“干尸”的脸上,露出了无比享受和贪婪的神色。
它干瘪的胸膛开始微微起伏,灰败的皮肤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弹性,眼中幽绿的光芒也明亮了一分。
它就像一株即将枯死的植物,正在拼命汲取着薇儿这株“鲜嫩植物”的生命汁液。
“不……放开……我……” 薇儿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掰开那枯枝,但双臂软绵无力,连抬起都困难。
她能做的,只有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逝,感受着温暖一点点被冰冷取代,感受着意识随着生命力的枯竭而逐渐模糊、涣散。
这一次的死亡,远比前两次更加缓慢,更加清晰,也更加……绝望。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没有利刃加身的瞬间解脱。只有在这幽暗的丛林里,像一株被寄生虫吸干的植物,一点点走向枯萎。
视线开始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干尸”满足地拔出枯枝,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蹒跚离去的背影,以及……
透过丛林上方斑驳破碎的枝叶缝隙,她似乎再次看到了那灰白色的天空。
天空,仿佛又裂开了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
缝隙之外,混沌的阴影中,一棵形态狰狞扭曲、枝干如同无数挣扎手臂的巨树虚影,一闪而逝。
随后,黑暗彻底降临。
第三次死亡,在漫长的痛苦与生命力枯竭的冰冷中,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