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
“第一，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沈言之，并开始收集这些证据的？据我们所知，林氏集团前期与沈言之工作室有过多次接触，甚至表现出明确的合作意向。”
林薇神色平静：“确切地说，是从他第一次拿出那份过于‘完美’的项目计划书开始。商业直觉和经验告诉我，不符合常理的‘完美’，往往隐藏着问题。后续的技术评估和私下调查，逐步验证了我的怀疑。至于表现出合作意向……”
她顿了顿，语气坦诚：“在掌握确凿证据之前，打草惊蛇并非明智之举。我需要确认他的全部意图和背后势力，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让所有问题暴露在阳光下。今天的竞标会，就是最好的舞台。”
她的回答冷静而理智，既承认了前期的“伪装”，也解释了原因，合情合理。
另一位评审追问：“第二，你提供的录音证据，来源是否完全合法？是否存在诱导或剪辑？”
“录音的获取，是在我本人与沈言之进行正常商业洽谈过程中，基于安全考虑进行的例行录音，符合相关规定。原始文件已提交，各位可以委托任何第三方机构进行完整性鉴定，绝无剪辑或诱导。”林薇的回答滴水不漏。
“第三，”李院士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你选择在竞标会现场，以这种方式公开揭露，是否考虑过对竞标进程本身的影响？是否有借此打击其他竞争对手的意图？”
这个问题最为尖锐，直指林薇的动机。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林薇迎上李院士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股坦荡的力量。
“李院士，我首先是一名企业家，然后才是竞标者。当我发现一个项目存在重大欺诈风险，且其负责人心怀不轨，意图损害包括林氏在内的多方利益时，我的首要责任是阻止危害发生，保护行业环境。如果因为我的揭露，导致竞标进程受到影响，我表示歉意。但我坚持认为，在欺诈面前，程序的暂时中断，远不如真相和公正重要。”
她的声音平稳有力，继续道：“至于打击竞争对手……在今天的会场之外，林氏集团有足够的实力和信心，凭合法的方案公平竞争。我们不需要，也不屑于使用任何不正当手段。沈言之的出局，是因为他自身行为的卑劣，并非我林薇所愿。如果其他竞争对手的方案优秀，我同样会尊重评审团的选择。”
这番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既表明了立场，也撇清了下作嫌疑。
几位评审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的严肃神色稍稍缓和。
李院士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林总，你的回答我们清楚了。你的行为和证据，对本次竞标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评审团会严肃处理沈言之的问题，并重新评估后续流程。对于林氏集团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出的担当和原则，我们表示赞赏。”
这几乎是官方定调，认可了林薇行为的正当性。
“谢谢李院士和各位评审的理解。”林薇微微欠身。
“不过，”李院士补充道，“由于事发突然，评议需要时间。最终结果，可能会推迟公布。请你和贵公司耐心等待。”
“我们理解并尊重评审团的任何决定。”林薇从容应答。
询问结束。
林薇走出小会议室时，外面的走廊里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候消息的人。看到她出来，目光各异。
乔欣立刻迎上，低声道：“林总，外面媒体……”
“一律不接受采访。”林薇脚步未停，径直朝着会场大门走去，“通知王总，启动B计划前期预热。另外，让公关部准备一份正式声明，内容要简洁、有力，重申林氏诚信经营的原则，对欺诈行为零容忍，并表达对项目本身的持续关注和对最终结果的尊重。”
“是。”乔欣迅速记下。
主会场内，人群还未完全散去。当林薇的身影再次出现时，又引来了一阵骚动和镜头的追逐。
但她目不斜视，步伐稳健，在乔欣和助理的陪同下，穿过人群，走向出口。
顾承宇看着她越来越近的身影，终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林薇经过他身边时，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那么极其短暂的一下。
她没有转头，没有看他，仿佛他只是路旁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然后，她继续向前，身影消失在会议中心明亮的玻璃大门外，融入外面阴沉的天色之中。
顾承宇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久久未动。
耳边，是尚未平息的震惊议论；眼前，是空荡荡的通道。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真的彻底不同了。
而她，已经走向了更广阔、更不需要他的天地。
全场震惊的余波里，女王已然加冕。而他，只是那万千仰望者中，最沉默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