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说傍晚有雨。
林薇下午参加了市政府的一个座谈会，结束时已经六点半。走出会议室，天色果然阴沉得厉害，乌云低垂，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来临前的土腥味。
司机老陈已经把车开到门口。林薇坐进后座，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座谈会上的唇枪舌剑耗费心神，她需要一点时间切换状态。
“林总，直接回公司还是？”老陈透过后视镜问。
“回公司，还有两份文件要看。”林薇说完，便闭上眼睛小憩。
车子平稳地驶入晚高峰的车流。雨点开始零星地砸在车窗上，很快就连成细密的雨线。
等红灯时，林薇睁开眼，看向窗外被雨水打湿的城市。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斑，行人匆匆，车灯流淌成河。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乔欣发来的消息：“林总，顾氏那边发来了明天联合会议的议程修改版，我已经转发到您邮箱。”
林薇简单回复“收到”，重新闭上眼睛。
车子拐进林氏大厦所在的路段时，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发出密集的声响。
距离大厦还有一个路口，老陈忽然轻声说：“林总，前面好像是顾总的车。”
林薇睁开眼。
透过模糊的雨幕，她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SUV停在林氏大厦对面的路边。车灯亮着，在雨中切割出两道光柱。
车子越来越近，林薇能看清驾驶座上的人影。
顾承宇坐在车里，侧脸在车灯的光影中有些模糊。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做别的，只是安静地望着大厦入口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什么。
老陈放慢了车速，用眼神询问林薇是否要停车。
“直接开过去。”林薇说，声音平静无波。
老陈踩下油门，车子从顾承宇的车旁驶过，溅起细小的水花。两车交错的瞬间，林薇没有转头，视线依旧看着前方。
但她知道，顾承宇看见她了。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SUV依然停在原地，车灯在雨幕中固执地亮着。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停稳。林薇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跳动。林薇看着金属门上模糊的倒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回到办公室，乔欣还在加班。见林薇回来，她起身汇报了几件急待处理的事情。
“顾氏送来的议程修改版，我看过了。”林薇一边脱外套一边说，“第三项的时间安排有问题，明天会议上我会提出来。”
“好的，需要我先和对方沟通吗？”
“不用，我亲自说。”林薇坐到办公桌后，“你先下班吧，雨大了。”
乔欣看了看窗外倾盆的大雨，犹豫了一下：“林总，您也早点回去。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我看完文件就走。”林薇已经打开了电脑。
乔欣离开后，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和窗外雨点敲打玻璃的声响。
林薇专注地处理着文件，注意力很快完全投入工作。等她终于审阅完最后一份合同，抬手看表，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雨还在下，而且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
她起身走到窗边，俯视着楼下的街道。雨幕中，城市灯火朦胧，车流稀疏。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那辆黑色SUV还在。
停在同样的位置，车灯依然亮着，在雨夜中像一座孤独的灯塔。
林薇站在那里看了很久。雨这么大，他等了多久？三个小时？还是更久？
她想起周奕阳曾经也这样等过她——那个雨夜，他被淋成落汤鸡，只为了递一把伞。当时她觉得那是少年人一时兴起的冲动，甚至有些幼稚。
可顾承宇不同。
他不是冲动的少年，他是顾氏集团的掌舵人，是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顾承宇。他现在做的这些事，和他一贯的形象格格不入。
手机震动，是乔欣发来的安全到家报备。林薇回复后，重新看向楼下。
那辆车依然在那里。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那时候她还在上大学，和顾承宇刚认识不久。有一天她忘了带伞，被困在图书馆门口。顾承宇不知怎么知道了，开车过来接她。
那时他的车还不是这么低调的SUV，是一辆张扬的跑车。他撑着伞走到她面前，笑着说：“走吧，送你回去。”
雨水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但他把伞完全倾向她这边。
记忆里的画面和此刻楼下的车灯重叠，林薇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波动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关掉电脑，整理好文件。拿起包和外套，走出办公室。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林薇看着镜面里自己平静的脸，再次确认了一遍情绪——没有波澜，只是结束工作准备回家而已。
地下车库，老陈已经等在车旁。
“林总，雨很大，路上注意安全。”老陈拉开车门。
林薇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出车库，重新回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