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小时候被二叔二婶来回“男女混合双打”的日子,金宝儿心里一阵烦闷。
奶奶生病他是知道的,姑姑之前在电话里特意叮嘱过,让他別管。
他自然也不想管。
奶奶年轻时一门心思偏袒二叔,老了又只疼亲孙子们。
对他向来非打即骂,半点温情都没有。
不疼自己也就算了,连金宝儿的亲爸爸,她也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只因为生大儿子时难產,差点丟了性命,便一辈子都对这个儿子亲近不起来。
金宝儿拉著赵聿珩,直接去了医院。
姑父还在icu里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姑姑,你在这里干坐著也没用,身体会垮的。”
他看著姑姑满脸疲惫,轻声劝道,
“我请护工过来照看,刘瑜还要上班,我们先回去歇歇。”
姑姑点了点头,没力气再强撑。
刘瑜买了车,正好载著眾人一起回乡下。
“哥,你不知道二舅母有多气人。”
刘瑜一边开车,一边愤愤不平,
“我爸都病成这样了,她还逼著我妈掏五万块给外婆治病。”
那五万块里,她自己还凑了一万。
金宝儿没出声,只是轻轻抿了抿唇。
“跟你哥说这些干什么,他那个人一直那样,指望不上的。”姑姑低声劝了一句。
“我就是气不过!”
刘瑜越说越委屈,
“她还嚷嚷著要给你打电话,现在是你混好了,她就凑上来。
要是你没混好,是死是活,人家连问都不会问一句!”
金宝儿听著,脸上依旧掛著浅淡的笑。
可那笑容底下藏著的涩与凉,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坐在旁边的赵聿珩,悄悄將掌心贴了过去,紧紧握住他的手。
五年的时间,让他学会了沉默。
这种情绪紧绷的时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漂亮话。
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安静静陪著他的宝儿,把所有力气都给他。
“没事的,姑姑。”
金宝儿轻轻开口,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正好回来一趟,以前失去的、被抢走的,我们慢慢討回来就是。”
……
谁知道一家人刚到家躺下没多久,医院的电话就疯了似的响了起来。
姑父没了生命体徵。
一家人又慌忙找车,连夜赶回医院。
姑姑和金宝儿都没哭,情绪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只有刘瑜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
在这个家里,姑父最不亏欠、最真心对待的,大概也就只有刘瑜了。
接下来便是安排后事。
金宝儿对这些流程一向模糊,也不想亲力亲为。
毕竟姑父以前没少打骂他。
冬天早上起晚一点,都会被从床上硬生生拽下来,劈头盖脸一顿骂。
眼看姑姑和刘瑜快要忙不过来,他正准备硬著头皮上。
身旁的赵聿珩先一步站了出来。
“你找个地方坐著休息,这里交给我。”
男人说完,径直走到姑姑身边,让她儘管安排事情。
金宝儿这才鬆了口气,安安心心当了回甩手掌柜。
看著院子里人越来越多,灵棚搭起来了,桌椅摆齐了,哀乐也轻轻响了起来。
一切都有条不紊,可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来帮忙的人实在太多了,好些面孔根本不是本村的,却一个个热情得不行,跑前跑后。
金宝儿正纳闷,姑姑先察觉到了端倪,悄悄跟他一提,他也跟著疑惑起来。
没过多久,就看到县长胸前別著白花,亲自送来了花圈。
金宝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位县长,为了宣传那点事,还真是拼尽全力。
想必这些跑来帮忙的人,也都是他安排过来的。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个穿围裙的男人,忙前忙后格外积极。
搬桌子、跑腿买东西、指挥人手,比主人家还要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