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意识剥离感之后,并非预想中的黑暗或虚无,联合舰队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完全违背常理的世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天空大地,只有无数流动的、不断变幻的“景象”构成的洪流。这些“景象”并非单纯的画面,而是蕴含着强烈情感、记忆片段甚至规则碎片的“信息实体”。可以看到燃烧的城池与欢庆的盛典并存,破碎的星辰与初生的婴儿啼哭交织,古老的史诗与凡人的喃喃低语重叠……一切已知的、未知的、存在的、消亡的,似乎都被打碎了,搅拌在一起,形成了这片无边无际的、疯狂的信息之海。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信息流并非无害的旁观物。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不断试图涌入闯入者的意识!舰船的护盾在这里似乎效果大减,那些记忆碎片直接穿透物理屏障,冲击着每一个船员的精神世界。
“啊——!我看到了……看到了故乡毁灭的那一天!”
“不……不要过来!那些死去的战友……”
“这是什么知识……太庞大了……我的头要炸了!”
通讯频道中瞬间充满了商会船员痛苦的惊呼和混乱的呓语。即便是意志坚定的霍去病,也感到眼前幻象丛生,仿佛回到了当年纵横漠北、却最终马革裹尸的悲壮时刻。墨玥则被无数超越理解的技术知识碎片冲击,几乎要迷失在信息的迷宫之中。
就连吕布,也闷哼一声,他看到了自己无数次战场厮杀的场景,看到了貂蝉的身影在眼前破碎,更看到了那柄吞龙灭世戟在远古时期屠灭星辰、染血万界的恐怖画面!凶戟在他手中发出兴奋的嗡鸣,仿佛回到了它的“主场”,那磅礴的杀戮记忆与周围的混乱信息产生了邪恶的共鸣,试图将吕布进一步拖入疯狂的深渊!
“稳住心神!这些都是过往的碎片,并非真实!”薇拉强忍着脑海中翻腾的、属于“根源之核”传承带来的无数文明兴衰记忆,厉声喝道,同时将“星尘核心”的生命力量扩散开来,试图安抚周围的人员。
但效果有限。这片记忆坟场的信息洪流太过庞杂,太过本质,它直接攻击的是意识最深层的恐惧、渴望与执念。
“此地……乃众生心念之残渣,执妄之归墟……”李清照的虚影在这信息风暴中也显得摇摇欲坠,她最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无尽“寻觅”与最终“空寂”的绝望,“寻常定心之法,恐难抵御……”
危急关头,那道清越超然的身影再次浮现。谢道韫的虚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主控室,她依旧是那般风姿卓绝,眉宇间带着看破万象的澄澈。面对这比“寂灭之眼”更加诡异、更加贴近意识本源的精神污染,她并未显露出丝毫吃力。
“心若蒙尘,万相皆魔。”谢道韫轻语,她并未像之前那样散发强大的精神屏障,而是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她虚影盘膝而坐,双手在身前虚拢,仿佛捧着一掬清泉,随即,轻轻将“它”洒落。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但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清净”意境,如同润物无声的春雨,以她为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这意境并非强行驱散那些记忆碎片,也非构筑坚固的壁垒。它更像是一种“存在状态”的昭示——一种超越了记忆承载的喜怒哀乐、超越了知识带来的困惑迷茫、甚至超越了生死执念的……纯粹的“觉知”与“安宁”。
在这股意境的笼罩下,那些疯狂涌入的意识碎片,仿佛被赋予了新的“视角”。燃烧的城池依旧在燃烧,却不再带来恐惧,只如一幅遥远的画;破碎的星辰依旧在破碎,却不再象征毁灭,只如一场宏大的烟火;磅礴的知识依旧磅礴,却不再试图占据心智,只如流过指尖的清风。
并非记忆被抹除,而是“执着”于记忆的心,被暂时抚平了。
联合舰队内的混乱与痛苦呻吟,迅速平息下来。船员们眼中的疯狂与恐惧逐渐褪去,虽然那些记忆景象仍在眼前流转,但他们已然能够以一种奇异的“旁观者”心态去面对,不再被其左右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