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到这里,她停下笔,咬着笔头想了想。光涡旁边,应该有什么呢?她回忆起那种“空空”、“慢吞吞”的感觉,还有那些不敢靠近的发光水母和大鱼。
于是,她在光涡周围,画了许多小小的、发光的点点(水母)和长条条(大鱼),但都离那个圈圈远远的,还在圈圈和点点之间,画了一些波浪线,表示“不敢过去”。最后,她在画纸的角落,习惯性地画了一个代表自己的、扎着两个小鬏鬏的简笔小人,小人旁边画了个代表爹爹的高大身影。
画完主体部分,小晨星似乎意犹未尽。她看了看画纸上方,那片代表“峡谷上方”的留白区域。她记得,在那里,妲己姨娘那个“坏掉的圈圈”(罗盘)曾经指过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那里,到底有什么呢?囡囡看不见,爹爹和姨娘们也看不见。
小晨星皱着小眉头,努力地去“想”。她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她那种天生的、模模糊糊的“感觉”。她想起罗盘指针偏移时,自己心里那一瞬间有点“奇怪”的感觉,好像……好像有一个很小很小的、透明的泡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噗”地轻轻破了一下?
那种感觉太微弱,太短暂了,她无法用语言形容,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想象。
但孩子的心是纯净而直接的。她拿起一支最亮的、带着细碎星光的银色灵能笔,在那片留白的、代表“什么都没有的虚空”的位置,轻轻地点了一个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小点。
点完之后,她自己看了看,觉得那个小点孤零零的,好像有点“冷清”。于是,她又拿起笔,在那个银色小点周围,非常非常轻地、涂了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的、非常浅的灰色阴影,让它看起来像是被一层极澹的雾气包裹着。
做完这些,她才满意地放下笔,举起画帛:“爹爹!画好啦!”
吕布放下玉简,目光落在女儿的画上。孩子的画风稚嫩抽象,但他自然能看懂其中含义。对“沉寂归墟”和核心光涡的描绘,与他们的探查结果吻合,甚至周围生物不敢靠近的细节都捕捉到了。角落里的父女简笔画,让这幅记录规则奇观的画作,平添了几分童真温情。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画纸上方的留白区域,看到那个几乎微不可察的银色小点以及周围那澹到极致的灰色晕染时,他的眼神微微凝滞了一瞬。
以他的境界和神识,自然能分辨出,女儿用的那种银色灵光颜料,本身并无特殊,只是好看。但那一点银色,和周围那刻意为之的、几乎不存在的灰色晕染,组合在一起,在画纸上构成了一种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稳定的“信息结构”。
这结构本身没有力量,但它所“象征”或“记录”的意向……
吕布想起了苏妲己罗盘在幻光海界那短暂的异常指向,以及她记录的“高维信息残留”感应。
女儿这无心的一点一染,是纯粹的童趣涂鸦,还是……她那独特的“定义”或“感知”能力,在极其放松和无意识的状态下,对某个遥远、隐匿、难以名状的“存在”或“印痕”,进行了一次跨越时空的、象征性的“描绘”或“回应”?
吕布不动声色,伸手接过画帛,仔细感应。画纸本身并无灵力异常,那点银色和灰色也只是普通颜料。但那股极其微弱的、由孩童纯粹心念与画作形式共同构成的“指向性意韵”,却真实存在,如同风中的蛛丝,难以捉摸,却又无法忽视。
“画得很好。”吕布将画帛轻轻放在一旁,摸了摸女儿的头,“此处(指着银色小点),囡?画的是什么?”
小晨星眨巴着大眼睛,努力想了想:“是……是那个‘坏掉圈圈’指过的地方呀!囡囡觉得……那里可能有一个……很小很小、看不见的、会‘噗’一下的泡泡?囡囡给它画了个亮亮的衣服(银色),但是它好像有点冷,就又画了一点点看不见的棉花(灰色)给它……”
孩子的描述依旧充满象征和想象,无法作为实证。
但吕布心中,某些线索的碎片,似乎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拼合。
罗盘的异常指向。女儿无心的涂鸦与形容。“灰烬漂流带”那充满攻击性和痛苦的“遗忘”变异体。归墟海中“遗忘之主”的规则空洞与深沉注视……
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与现象,背后是否真的存在着一条若隐若现的、与“记忆”、“存在”、“时间”、“痛苦”等核心规则相关的暗线?
“爹爹?”小晨星见父亲若有所思,轻声唤道。
吕布收回思绪,对女儿温和一笑:“无甚。囡囡画得甚是有趣。此画可留好,待你婵姨娘归来,一同品鉴。”
他不再多言,只是将目光投向万象阁外无垠的虚空,仿佛能穿透层层位面,看到那艘正驶向灰白雾海的飞舟,以及飞舟上,正在与未知规则险境对抗的家人们。
冒险已然开始,而家中稚子无心的涂鸦,或许已在不经意间,为这趟迷雾重重的旅程,标注了一个无人预料、也无人理解的、极其遥远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