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苏晚星回到自己的公寓。
她把机车钥匙扔在玄关的鞋柜上,脱下牛仔外套挂好,然后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公寓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她没有开灯,就这么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今晚的谈话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姐姐泛红的眼眶,林凡郑重的道歉,自己说的那些话,还有最后那个拥抱。一切都结束了,又或者,一切都刚刚开始。
终于,她起身开了灯。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填满整个空间,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那些纷乱的思绪。
苏晚星走到卧室,打开衣柜,拿出一个中型的行李箱放在地上。她蹲下身,开始整理。
先从衣柜里拿出几件适合户外活动的衣服——速干T恤、冲锋衣、登山裤。这些是她做摄影工作时常用的装备,现在要带去西部,正好用得上。她仔细折叠着,动作缓慢而认真,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接着是摄影器材。她从专门的防潮柜里取出单反相机、几个镜头、三脚架、无人机,还有那台她最喜欢的拍立得。每一样都仔细检查,擦拭干净,放进带有海绵隔层的专用箱子里。
最后,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整齐地放着一些杂物:备用电池、存储卡、读卡器,还有……那个用深蓝色包装纸包着的小盒子。
苏晚星的手顿了顿,拿起那个盒子。这是陈昊送的告别礼物,她一直没拆。包装纸还是原来的样子,系着简单的银色丝带。
她盯着盒子看了几秒,然后轻轻解开丝带,撕开包装纸。
里面是一个深棕色的皮质盒子。打开,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银色的指南针吊坠。指南针做工精致,表面有细密的雕刻纹路,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愿你永远找到自己的方向。”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苏晚星展开,上面是陈昊刚劲有力的字迹:
“晚星,认识你很开心。虽然结局不是我期待的那样,但我尊重你的选择。这枚指南针是我登第一座五千米雪山时带的,陪我走过很多路。现在送给你,希望它也能陪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保重。陈昊。”
苏晚星看着那枚指南针,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金属表面。她想起那个阳光爽朗的男人,想起他在天台上的搭讪,想起登山时他体贴的照顾,想起他表白时认真的眼神。
如果没有灵魂互换,如果没有林凡……也许他们真的会有不同的故事。
但人生没有如果。
她把指南针拿起来,银色的链子在灯光下闪烁。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戴上了。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很快就被体温温暖。
“谢谢。”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继续整理。她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表面贴着星空图案的贴纸——这是她所有摄影作品的备份。想了想,她又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是她这些年拍的最喜欢的照片。
都放进行李箱。
最后,她走到衣柜前,看着挂在最里面的那件恐龙连体睡衣。绿色的恐龙,带着帽子和尾巴,看起来很蠢,但很舒服。
这是她住在林凡家时穿的。那段日子……她摇摇头,不再去想。但手还是伸过去,把睡衣拿了下来,叠好,放进了行李箱。
不是留恋,只是纪念。纪念那段荒诞又真实的时光,纪念那个在别人身体里生活过的自己。
整理完行李,苏晚星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但她毫无睡意。
她拿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开始查询去西部的机票。赵林说的那个专题是关于西部少数民族传统生活方式的记录,预计需要一个月的时间。第一站是云南,然后去青海,最后到新疆。
她选了下周三的航班,下单,支付。银行卡余额减少了三千多,还剩四万六左右。这笔钱足够支撑她完成这次采风,甚至还有剩余。
订完票,她给赵林发了条信息:“机票已订,下周三下午三点抵达昆明。具体行程我们明天见面再敲定?”
几分钟后,赵林回复:“收到。明天下午两点,老地方‘山野咖啡’见?”
“好。”
放下手机,苏晚星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城市的夜景在眼前展开,万家灯火,车流如织。她的公寓在十五楼,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某个方向——那是姐姐和姐夫家的方向。虽然看不见具体的楼,但她知道就在那里。
不知道他们睡了没有。应该睡了吧,姐姐身体还没完全恢复,需要好好休息。
苏晚星想起火场里林凡抱着姐姐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时的表情,想起今晚他郑重道歉时的诚恳。
他是真的爱姐姐。从头到尾,从未改变。
而自己……只是一段插曲。不该有的,终究会结束的插曲。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指南针,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
就这样吧。放下,离开,重新开始。
同一时间,林凡家。
主卧里,林凡和苏晚晴也还没睡。
苏晚晴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套进口画笔,一支一支地看着,指尖轻轻抚过笔杆精致的纹路。
“还在想晚星的事?”林凡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问。
“嗯。”苏晚晴轻声说,“你说她真的能放下吗?”
林凡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她手里的画笔放回盒子里:“给她时间。晚星很坚强,她知道该怎么做。”
“可是……”苏晚晴犹豫了一下,“我总觉得,我们灵魂还会随时互换,会让人担心。”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现在告诉她,只会让她更混乱。她刚下定决心要放下,如果这时候让她别去,你觉得她会怎么想?”
苏晚晴叹了口气:“也是。”
“等以后吧。”林凡握住她的手,“等我们都更接受这件事,等晚星真正开始了新生活。”
“嗯。”
两人并排靠在床头,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墙上挂着他们的结婚照,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灿烂,眼里只有彼此。
“林凡,”苏晚晴忽然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们又互换了,而且是在晚星面前,怎么办?”
“那就实话实说。”林凡说,“既然都发生了,瞒着也没意义。而且晚星已经知道我们之间有‘特殊情况’,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到时候解释起来也容易些。”
“她会害怕吗?”
“也许会,但她会理解的。”林凡转头看她,“晚星比你想象的要成熟。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已经不是那个只会恶作剧的小女孩了。”
苏晚晴想起妹妹今晚说话时的表情,那种冷静和决断,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说得对。”她靠进林凡怀里,“我们都长大了。”
林凡搂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洗发水的香味淡淡地飘进鼻腔,是熟悉的百合花香。
“睡吧。”他轻声说,“明天还要去复查。”
“嗯。”
关掉灯,房间里陷入黑暗。但两个人都没有立刻睡着。
过了很久,苏晚晴在黑暗中轻声说:“林凡,你去看看她吧。”
“什么?”
“去看看晚星。”苏晚晴说,“我知道你不放心,我也一样。她说明天开始准备去西部的事,但今晚……今晚她一个人,肯定不好受。”
林凡沉默。
“去吧。”苏晚晴推了推他,“不用说什么,就看看她是不是还好。我知道你不会做什么,我也相信你。我只是……只是担心她。”
林凡在黑暗中看着她模糊的轮廓,最终点了点头:“好。”
他起身,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时,回头说:“我很快回来。”
“嗯。”
凌晨一点半,林凡的车停在苏晚星公寓楼下。
他抬头看向十五楼的那个窗户——还亮着灯。这么晚了,她还没睡。
林凡没有下车,就这么在车里坐着,透过车窗看着那扇亮灯的窗。他不知道上去要说什么,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打算上去。
就像苏晚晴说的,只是看看她是不是还好。
他知道今晚的谈话对晚星来说不容易。那些坦诚的话,那些明确的界限,那些不得不放下的感情……每一句都像刀子,划在三个人的心上。
但他必须说。为了晚晴,为了这个家,也为了晚星。
长痛不如短痛。
车窗上渐渐起了一层薄雾,外面的灯光变得朦胧。林凡打开雨刷,刷掉雾气,继续看着那扇窗。
他不知道晚星在做什么。也许在整理行李,也许在发呆,也许在哭。
他希望不是最后一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凌晨两点,那扇窗的灯终于灭了。
林凡又等了十分钟,确定灯没有再亮起,才发动车子,缓缓驶离。
回到家时,苏晚晴还没睡,靠在床头等他。
“怎么样?”她问。
“灯灭了,应该睡了。”林凡脱下外套,“我没上去。”
“嗯。”苏晚晴松了口气,“睡了就好。”
林凡重新躺回床上,苏晚晴自然地靠过来,枕着他的手臂。
“林凡,”她轻声说,“等晚星从西部回来,我们请她来家里住一段时间吧。画室重新布置好了,我可以教她画画,你也能……多陪陪她,像家人那样。”
“好。”林凡吻了吻她的额头,“都听你的。”
“还有那个马尔代夫的双人游,”苏晚晴继续说,“我们别去了。把票转给别人,或者退掉。等晚星回来,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旅行,去个近一点的地方,像以前那样。”
林凡心里一暖。他知道,这是晚晴在用自己的方式,修复这个家,修复三个人的关系。
“好。”他紧紧抱住她,“都听你的。”
第二天是周日。
苏晚星一早就醒了,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凌晨三点才勉强入睡,六点就醒了,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但她精神意外地好。也许是终于卸下了心里的重担,也许是即将开始的旅程让她兴奋。
她起床,洗漱,做简单的早餐。煎蛋,烤面包,冲咖啡。手臂上的伤还有点疼,但已经不影响日常活动了。
吃完早餐,她开始详细规划西部之行的行程。打开电脑,查资料,做笔记,联系当地可能的向导和联系人。
赵林那边已经谈妥了合作细节:《探索者》杂志提供经费和设备支持,她负责拍摄和撰写初稿,最终成稿双方共享版权。报酬不错,而且能署名,对她的职业发展很有好处。
最重要的是,能离开这里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