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苏晚星已经坐起来了,正拿着手机给林凡翻找之前收藏的参考图。
苏晚晴从浴室出来,看到这一幕,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她就知道,只要聊工作室的事,晚星立刻就能满血复活。
九点半,苏晚星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她本来想像往常一样随便擦两下就去睡觉,却被苏晚晴一把按住。
“又不吹干。”苏晚晴拿起吹风机,“坐下。”
苏晚星乖乖坐在椅子上,任由姐姐帮她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里,林凡在客厅整理今天苏晚星带回来的那些单据。他把收据按类别分类:水电材料、木工辅料、设备定金、临时杂支……一张张叠整齐,夹进文件夹里。
“今天超支五千六。”他报了个数,“主要是墙面处理和窗户轨道这两项没想到。”
“嗯,我记了。”苏晚星被吹风机吹得迷迷糊糊,“姐夫你帮我记一下,我怕明天忘了。”
“已经记了。”
苏晚晴关掉吹风机,苏晚星的头发已经蓬松柔软,带着洗发水的香味。
“去睡吧。”苏晚晴拍拍她的肩,“明天还要早起。”
“姐。”苏晚星没动。
“嗯?”
“今晚我能……”她顿了顿,“我能跟你们一起睡主卧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凡停下手里整理单据的动作。
苏晚晴看着妹妹,妹妹低着头,耳尖红透了。
“就……就今天太累了。”苏晚星语速很快,像是怕被打断,“想有人陪着,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
“好。”苏晚晴说。
苏晚星抬起头。
“那你去把次卧的枕头拿过来。”苏晚晴转身铺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晚星愣了两秒,然后几乎是弹起来的,跑去次卧拿枕头。
林凡看着她飞快的背影,又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没看他,专心整理被子。但她耳尖也有点红。
十分钟后,主卧的床上躺了三个人。
两米乘两米的床其实不算小,但三个人并排躺着,还是显得有些拥挤。苏晚星在最外侧,身体绷得笔直,像根木头,眼睛盯着天花板,大气都不敢出。
苏晚晴在中间,侧躺着,背对妹妹,面对林凡。
林凡在最内侧,也侧躺着,和苏晚晴面对面。
三个人都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然后苏晚晴忽然笑了。
“你们俩是来睡觉的还是来站岗的?”她看看林凡,又越过自己肩膀看妹妹,“放松点。”
“我很放松!”苏晚星立刻说,声音却因为紧绷而变调。
林凡也没好到哪去,他本来搂着苏晚晴的手僵在半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苏晚晴叹了口气,把林凡的手拉回来,放在自己腰上。然后她往后挪了挪,后背贴上苏晚星的手臂。
“这样。”她说,“都不许紧张了,睡觉。”
又沉默了几秒。
苏晚星小声说:“姐。”
“嗯。”
“你后背好凉。”
“那你帮我暖着。”
苏晚星没说话,但她的手从自己身下抽出来,轻轻搭在姐姐腰侧。
林凡看着苏晚晴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
“睡吧。”苏晚晴轻声说。
灯关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头柜上落下一道银色的光带。
苏晚星闭上眼睛,听着身边两个人的呼吸声。姐姐的呼吸平稳悠长,姐夫的呼吸稍微重一点,带着白天工作后的疲惫。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
那时候她和姐姐还住同一个房间,上下铺。有雷雨的夜晚她会害怕,就抱着枕头爬到上铺,钻进姐姐的被子里。
姐姐总是迷迷糊糊地搂着她,说“又来了”,然后继续睡。
后来她们长大了,不再一起睡了。
后来姐姐结婚了,搬走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种被姐姐搂着睡觉的感觉。
原来没有忘。
“姐。”她在黑暗里轻声开口。
“嗯。”苏晚晴没睡着。
“你还记得小时候打雷,我爬你床的事吗?”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记得。你每次都说‘就今晚’,结果每个雷雨天都来。”
“因为真的怕嘛。”
“现在不怕了?”
苏晚星想了想:“现在不怕打雷了。怕别的。”
“怕什么?”
苏晚星没回答。
林凡也没睡着,他在黑暗里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良久,苏晚星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怕醒过来发现这一切都是梦。”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晚晴动了。她转过身,面对妹妹。月光下,她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就每天醒来都掐自己一下。”她说,“痛就是真的。”
苏晚星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姐,你这安慰人的方式还是这么烂。”
“好用就行。”
林凡在旁边听着姐妹俩的对话,忽然插嘴:“我可以每天帮她掐。”
苏晚星:“……姐夫你闭嘴。”
苏晚晴:“他认真的。”
苏晚星:“你们两口子联合欺负我。”
“没欺负你。”林凡的声音带着笑意,“欢迎你加入被欺负的行列。”
苏晚星噎住了。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很轻。
“那说好了。”她说,“以后你们欺负我的时候,轻一点。”
“看情况。”苏晚晴说。
“看你表现。”林凡说。
“……”苏晚星翻了个身,背对两人,“睡了!”
但她嘴角是翘着的。
夜更深了。
苏晚晴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她已经睡着了。林凡也闭上了眼睛,搭在她腰间的手放松下来。
苏晚星听着两人的呼吸声,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她今天累极了,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休息。但她舍不得睡。
她想把这个夜晚记得久一点。
记住姐姐后背的温度。
记住姐夫睡前说的那句“晚安,晚星”。
记住这张两米的大床,记住月光的位置,记住窗外的风声。
记住她终于不再是“住次卧的妹妹”。
记住她也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是家庭助手APP的自动备份提示。
苏晚星伸手拿过来,点开共享日记,新建一条记录:
“2025年11月11日,周二,N城深夜
作者:苏晚星
工作室装修第一天。
超支五千六。
累到想就地躺平。
但姐夫下午来帮忙盯场,晚上姐姐带了红烧排骨来探班。
我们三个人坐在工作室门口的台阶上吃晚饭。
灯光很暖,排骨很香。
更晚一些的时候,我说想睡主卧。
姐姐说好。
现在我们三个人躺在一张床上。
姐姐睡着了,呼吸很轻。
姐夫也睡着了,手还搭在她腰上。
我没有睡着。
我在记笔记。
我想记住今天。
今天之前,我以为开工作室是我一个人的战斗。
今天之后,我知道了——
这场战斗,有人陪我一起打。
晚安,姐。
晚安,姐夫。
晚安,我自己。
爱你们的晚星”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手机,轻轻转过身,面朝姐姐的方向。
苏晚晴睡得很沉,眉头舒展,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晚星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轻轻挪了挪,让额头抵上姐姐的肩膀,闭上了眼睛。
这次是真的要睡了。
明天还要早起。
装修还有三十九天。
但她不怕了。
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苏晚星已经醒了。
主卧的窗帘缝隙透进天青色的晨光。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了床中间——姐姐在左边,姐夫在右边,三人的睡姿已经从昨晚的“各自安分”变成了现在的“纠缠不清”。
她的腿搭在林凡的小腿上,手被苏晚晴握着,头发散在三人共用的枕头上。
没有人在意。
她轻轻抽回手,坐起身来。
苏晚晴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几点了?”
“六点十分。”苏晚星小声说,“你再睡会儿。”
“你今天还去工地?”
“嗯,水电验收,木工进场。”
苏晚晴眨了眨眼睛,清醒了一些:“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自己行。”苏晚星已经下了床,赤脚站在地板上,“姐你再睡半小时,姐夫也是。”
林凡其实也醒了,但没睁眼,装睡。
苏晚星去卫生间洗漱,动作依然很轻。
十分钟后,她换好衣服出来,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杯咖啡。
杯子上贴了张便利贴,是苏晚晴的字迹:
“冰美式,少糖。今天也要加油。?”
苏晚星拿起那杯咖啡,握了很久。
她没有喝,把它小心地放进帆布包里,打算带到工作室再慢慢喝。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主卧的门。
门半掩着,里面隐约可见床上的两个人,一个还在睡,一个正在装睡。
她没有说再见,轻轻带上了门。
晨光里,黑色摩托车再次发动,驶向文创园区的方向。
新的一天开始了。
装修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