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灯光设计师来了。苏晚星收起相机,开始和设计师讨论拍摄区的布光方案。林凡和苏晚晴没有打扰,悄悄退出工作室。
“我先去学校了。”苏晚晴说。
“嗯,我去看房。”林凡说。
两人在园区门口分开,各自去往不同的方向。
下午四点半,苏晚晴在学校加班结束。她收拾教案,准备回家。手机震了一下,是家庭助手APP的提示——林凡更新了状态。
“2025年11月15日,周六,16:20
地点:城南·璟园
灵魂状态:正常
看房进度:样板间已看,户型不错,得房率高,周边配套成熟。拍了视频,晚上一起复盘。
心情:有点心动”
苏晚晴回复了一个然后问:“几点回来?”
林凡秒回:“半小时。你到家了吗?”
“刚出学校。”
“那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
“好,路上慢点。”
苏晚晴看着这几条简单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了。琐碎,平淡,但踏实。
五点半,苏晚晴到家。十分钟后,林凡也到了。两人一起准备晚饭,一边洗菜切菜一边聊下午的看房情况。
“户型确实不错。”林凡把手机里的视频给苏晚晴看,“三室两卫,客厅和两个卧室朝南,厨房也够大。”
苏晚晴接过手机,认真看着。
“主卧这面墙,如果放两米二的床,还够放衣柜吗?”她问。
“够,设计师说这面墙有四米二。”林凡说,“主卫也挺大,可以装双台盆。”
“双台盆……”
“你一个,我一个。”林凡顿了顿,“晚星来了也有位置。”
苏晚晴没说话,但眼里有笑意。
六点二十,苏晚星回来了。她今天累得不轻,但眼睛亮晶晶的。
“灯光方案定了!”她一进门就宣布,“六盏专业影视灯,配合自然光,可以搞定95%的商业拍摄需求。”
“预算呢?”林凡问。
“超了三千,但值得。”苏晚星换了鞋,瘫进沙发,“今天还拍了全家福,等我把照片修出来,咱们挂客厅。”
苏晚晴从厨房探出头:“不是还没装修完?”
“那先挂现在这个客厅。”苏晚星说,“等搬新家,再挂新客厅。”
她把相机连上电脑,开始选片。
晚饭后,三人围坐在茶几边,一起看今天拍的那些照片。
总共拍了87张,苏晚星选了12张准备精修。
第一张:窗边三人合影,雏菊在窗台,阳光在身后。
第二张:林凡帮苏晚晴整理衣领的抓拍。
第三张:苏晚星调参数时,苏晚晴在背后偷看她。
第四张:林凡和苏晚星并排站着,苏晚晴在镜头外喊了一声,两人同时回头——笑得很自然。
……
第十二张:最后收工时拍的,三人站在工作室门口。夕阳从走廊尽头照过来,三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这张叫什么?”林凡问。
苏晚星想了想:“《第一天》。”
“之前不是拍过一张叫《第一天》?”
“那张是拍工作室的。”苏晚星说,“这张是拍我们的。”
苏晚晴看着屏幕上那张逆光的照片,没有说话。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结婚那天。化妆师问她要拍什么样的全家福,她说“就正常的,我和林凡,还有父母”。
那时候她没想过,几年后自己会拥有这样的全家福——和丈夫并肩,妹妹站在另一边,三人的影子在夕阳下融为一体。
“等我们搬新家了。”她轻声说,“每年都在新家拍一张。”
“好。”林凡说。
“那得拍多少张啊。”苏晚星算着,“搬到新家,然后可能过几年又要换更大的房子,然后又拍……”
她忽然停住,脸有点红。
“更大的房子”意味着什么,三人都清楚。
苏晚晴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照片:“那就一直拍。拍到拍不动为止。”
晚上九点,苏晚星去洗澡了。苏晚晴和林凡在客厅整理新房的资料。
“今天看的那套,首付要多少?”苏晚晴问。
“九十六万左右。”林凡说,“我们现在的房子中介说能卖两百一到两百三,扣掉贷款还剩一百六七十万。首付够了,还能留点装修和备用金。”
“那工作室那边……”
“晚星说她工作室预算二十三万,已经付了八万多,剩下的慢慢付。”林凡说,“她不愿意用家里的钱,说等素然项目款到了就能周转。”
苏晚晴沉默了一下。
“她总是这样。”她轻声说,“什么都自己扛。”
“因为不想让你操心。”林凡握住她的手,“但她不介意我帮忙。今天她让我下午去工作室,其实是希望我陪她。”
苏晚晴转头看他。
“她说想拍全家福,但一个人架三脚架太孤单。”林凡说,“她不好意思直接叫你留下来,就让我带相机过去。”
苏晚晴怔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她从小就这样。”她说,“想要什么从来不说,等着别人猜。”
“那你猜不猜?”
“猜。”苏晚晴说,“猜了二十六年了。”
晚上十点,苏晚星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她本来想像往常一样用毛巾随便擦两下,却被苏晚晴一把拉住。
“过来。”苏晚晴拿着吹风机,“坐下。”
苏晚星乖乖坐下,任由姐姐帮她吹头发。
林凡在旁边看新房资料,偶尔抬头看她们一眼。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里,苏晚星忽然说:“姐。”
“嗯。”
“今天拍照的时候,周师傅问我们是不是拍婚纱照。”
苏晚晴手顿了一下:“你怎么说?”
“我说是全家福。”苏晚星看着镜子里的姐姐,“他没再问。”
“嗯。”
“姐。”苏晚星又叫了一声。
“嗯。”
“我们这样……以后会不会更难?”
苏晚晴关掉吹风机,放下。
“会。”她说,“但没关系。”
苏晚星抬头看她。
“因为值得。”苏晚晴说。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凡放下手里的资料,走过来,在苏晚星旁边坐下。
“周师傅只是个路人。”他说,“路人怎么想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苏晚星问。
“我们怎么想重要。”林凡说,“晚晴怎么想重要。你怎么想重要。”
他看着苏晚星的眼睛,认真地说:“你现在还觉得这是梦吗?”
苏晚星愣了几秒,然后低头笑了。
“不是梦了。”她说,“梦里不会这么累,也不会这么幸福。”
林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苏晚晴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笑。
晚上十点半,三人各自洗漱完毕。苏晚星站在次卧门口,犹豫了几秒。
“今晚……”她开口。
“过来。”苏晚晴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晚天气不错。
苏晚星没有犹豫,抱着枕头走进主卧。
两米乘两米的床,三个人并排躺着。这次没有昨晚那么僵硬了——苏晚晴自然地侧躺着面朝林凡,苏晚星也自然地侧躺着面朝姐姐的后背。
“关灯了。”林凡说。
“关吧。”苏晚晴说。
“嗯。”苏晚星说。
灯灭了。
月光依然从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床头柜上画一道银边。
苏晚星听着姐姐平稳的呼吸声,忽然轻声开口:“姐。”
“嗯。”
“下周六工作室要进家具了。”
“要帮忙吗?”
“要。”苏晚星顿了顿,“你们俩都要来。”
“好。”苏晚晴说。
“可以。”林凡说。
苏晚星笑了一下,把额头抵在姐姐肩胛骨上。
“晚安。”她说。
“晚安。”两人同时回应。
夜更深了。
苏晚星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慢慢放松下来。姐姐后背的温度透过睡衣传过来,姐夫平稳的呼吸声从另一侧传来。
她忽然想起今天拍的那张《第一天》。
照片里,三人的影子在夕阳下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就像此刻,在这张两米二的床上,他们也分不清彼此。
不是分不清身体,是分不清那些细微的情绪——是爱,是依赖,是习惯,还是别的什么。
但也许,根本不需要分清。
她想着想着,意识逐渐模糊。
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下周拍家具进场的时候,一定要再拍一张。
就叫《第十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