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是测试这组灯?”
“对,品牌方想看实际出片效果。”苏晚星说,“如果能过,后续的年度合约就有戏。”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所以周四不能出岔子。”
苏晚晴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不会出岔子。”她说,“无论那天谁在谁的身体里,拍摄都不会出问题。”
苏晚星看着姐姐的眼睛。
“因为你教我教得很认真。”苏晚晴说,“而我也学得很认真。”
苏晚星低头笑了。
“姐。”她轻声说。
“嗯。”
“你今天把月亮项链给我……”
“嗯。”
“是什么意思?”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
“意思是,我不需要项链来证明我是苏晚晴。”她说,“我是谁,我自己知道。你也知道。林凡也知道。”
她顿了顿,又说:“但你不一样。你总是需要确认。”
苏晚星没说话。
“确认自己是这个家的一部分。”苏晚晴说,“确认自己被爱着,被需要着。”
她看着妹妹的眼睛,声音很轻:“项链不能证明这些。但我可以。”
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在两人之间铺成一道金线。
苏晚星的眼眶红了。
“姐。”她的声音有些抖。
“嗯。”
“你这样我会哭的。”
“哭吧。”苏晚晴说,“反正只有我们三个人看见。”
苏晚星真的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安静的、压抑了很久终于决堤的眼泪。她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用手背胡乱擦着眼睛。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把她搂进怀里。
林凡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走过去。他知道这个瞬间不属于他。
但他知道这个瞬间里有他。
因为他也是这个家的一部分。
晚上六点半,三人锁好工作室的门,准备回家。
周师傅发来消息:“苏老板,今天活儿干完了,明天休息,周一继续装灯。”
苏晚星回复:“收到,周师傅辛苦了。”
她骑上摩托车,后座载着苏晚晴。林凡开车跟在后面。
N城的夜刚刚降临,街道两旁的店铺亮起灯。晚高峰还没完全过去,车流缓慢移动。
等红灯时,苏晚星透过后视镜看着后面那辆白色轿车。
林凡正专注地开车,没注意到她在看。
“姐。”苏晚星开口。
“嗯。”
“今晚还想睡主卧。”
后座沉默了几秒。
“那就睡。”苏晚晴说。
“会不会太挤?”
“两米二的床,挤什么。”
“那我们什么时候买新床?”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
红灯变绿,摩托车继续向前。
“等新房定了就买。”苏晚晴说。
“那新房什么时候定?”
“你什么时候不这么啰嗦?”
“……”
苏晚星在后视镜里看到姐姐笑了。
晚上七点二十,三人到家。
苏晚星去洗澡,苏晚晴开始准备晚饭。林凡在旁边帮忙择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今天把月亮项链给她了。”苏晚晴说。
“嗯,我看到了。”林凡说。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冲动?”
“不会。”林凡择着豆角,“你早该这么做了。”
苏晚晴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林凡说,“不只是项链,是那句话。”
苏晚晴没说话。
“你说‘不需要项链来证明我是谁’。”林凡看着她,“她也需要听到有人对她说这句话。”
苏晚晴放下刀。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只是……需要时间。”
“现在不是给了吗。”林凡微笑。
苏晚晴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她说。
“因为我认识你十二年。”林凡说,“认识她十一年。”
他顿了顿:“我看着你们从穿校服的小姑娘,长成现在这样。”
“哪样?”
林凡想了想:“可以互相佩戴彼此项链的样子。”
苏晚晴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晚上八点,苏晚星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苏晚晴放下锅铲,拿起吹风机:“过来。”
苏晚星乖乖坐下。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里,林凡把饭菜端上桌。三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
“今天工作室进度不错。”苏晚星边吹头发边汇报,“家具都进场了,下周装完灯光设备,就可以约客户来参观了。”
“素然那边不是说周一签约?”林凡盛饭。
“对,周一上午签约,下午拍样片。”苏晚星说,“小雨周一入职,正好赶上实战。”
“小雨是那个新招的助理?”苏晚晴关掉吹风机。
“嗯,传媒学院刚毕业,挺有灵气的小姑娘。”苏晚星接过林凡递来的饭碗,“她叫我‘晚星姐’,叫得我都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你就是她老板。”苏晚晴坐下。
“才成立一周的工作室老板。”苏晚星夹菜,“听着像过家家。”
“过家家能花二十多万?”林凡说,“你这过家家成本也太高了。”
苏晚星噎住,埋头扒饭。
晚饭后,三人照例分工。苏晚晴洗碗,林凡擦桌子,苏晚星倒垃圾。
等她回来时,姐姐和姐夫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准确地说,是林凡在看电视,苏晚晴靠在他肩上看手机。
苏晚星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打开自己的手机,翻看今天拍的那些照片。
窗边工作的姐姐。调试电脑的姐夫。三人的合影。
她把照片一张张归档,新建文件夹,命名:“2025.11.22_工作室家具进场”。
最后一张是那张夕阳下的全家福——她脖子上戴着月亮项链,手腕上戴着姐姐的银手镯,姐姐的脖颈和手腕空着。
她看了很久。
“姐。”她忽然开口。
“嗯。”
“这个银手镯……你先帮我保管吧。”
苏晚晴从手机屏幕上抬头。
“我怕弄丢了。”苏晚星摘下那个刻着“S”的镯子,放在茶几上,“等我不那么毛手毛脚了,你再给我。”
苏晚晴看着那只镯子,又看着妹妹。
“好。”她把镯子拿起,戴回自己手腕上,“那我先替你收着。”
苏晚星笑了。
“月亮项链我可以留着吗?”她问。
“那是给你的。”苏晚晴说,“不用还。”
苏晚星低头摸了摸颈间的月亮吊坠,又摸了摸另一边的星星吊坠。
两条项链并排贴着锁骨,在灯光下泛着相似的光芒。
晚上十点,三人陆续洗漱。
苏晚星抱着枕头站在主卧门口,这次没有犹豫。
苏晚晴已经躺下了,正在看手机。林凡在床头看书。
“关灯了?”苏晚星问。
“关吧。”苏晚晴放下手机。
灯灭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画一道银边。
苏晚星躺在最外侧,面朝姐姐的方向。苏晚晴侧躺着面朝林凡。林凡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姐夫。”苏晚星轻声开口。
“嗯。”
“今天工作室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
苏晚星想了想:“还缺个茶歇区的小圆桌和两把椅子,客户来的时候可以坐着聊。”
“明天去宜家看看?”
“好。”
沉默了几秒。
“姐夫。”苏晚星又叫。
“嗯。”
“谢谢你今天来帮忙。”
“不客气。”
又沉默了几秒。
“姐夫。”
“……你今晚怎么话这么多。”
苏晚星在被子里笑出声。
苏晚晴也笑了,翻了个身面对妹妹:“她兴奋,今天工作室有了雏形,又戴了新项链。”
“我没兴奋。”苏晚星嘴硬。
“你从下午开始嘴角就没下来过。”苏晚晴戳她脸。
“那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苏晚星没回答。
黑暗里,她轻轻握住姐姐的手。
“因为开心。”她说。
苏晚晴反握住她。
林凡在另一侧听着,没有说话。
但他也没有睡着。
他想起很久以前,刚认识苏晚晴的时候。她带他来见妹妹,在校门口的奶茶店,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坐在他对面。一个温柔安静,一个活泼灵动。
他那时候想,真有意思,双胞胎可以这么像又这么不一样。
他没想过十几年后,这两个女孩会并排躺在他身边。
他更没想过,自己会同时爱着她们,也被她们同时爱着。
命运这东西,真会开玩笑。
“姐夫。”苏晚星又开口。
“又怎么了。”林凡无奈。
“你睡了吗?”
“还没。”
“那你说,等我们搬了新家,客厅挂哪张全家福?”
林凡想了想:“挂窗边那张吧,有雏菊的。”
“为什么?”
“因为那是第一张。”林凡说,“第一张总是特别的。”
苏晚星在黑暗里笑了。
“我也觉得。”她说。
夜更深了。
苏晚晴的呼吸逐渐绵长,她已经睡着了。林凡也闭上眼睛,搭在被子上的手放松下来。
苏晚星没有睡。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感受着姐姐手心的温度,听着姐夫平稳的呼吸。
窗外的月光很亮,明天应该是个晴天。
她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姐姐说的话:
“项链不能证明这些。但我可以。”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然后闭上眼睛。
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周四千万不能灵魂互换。
因为那组样片,她想用自己的手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