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言眨巴着大眼睛,毫不犹豫地点头:“…言儿…帮嫂子!”
“可能会…有点疼。”孟云卿看着他的双手。
赵言低头看看自己的“白馒头”,又抬头看看孟云卿,眼神坚定:“…不怕!言儿…是大人!是王爷!要…要帮嫂子救人!”
林绾绾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着丈夫那从未有过的、如同小男子汉般的神情,最终只是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眼中含泪,却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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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局最深处,一间被“獠牙”严密把守的静室内,气氛庄重而肃穆。
赵言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里衣,坐在特制的软榻上。林绾绾守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孟云卿、孙院正、陈墨以及太医局几位德高望重的圣手围在榻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艾草消毒气味。
孙院正亲自操刀。他用最锋利的银质小刀,在赵言手臂内侧最不显眼、血管最清晰之处,极其小心地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殷红、带着奇异温润光泽的鲜血,如同细小的溪流,缓缓流入下方早已准备好的、用整块羊脂白玉雕琢的玉碗中。玉碗内壁,事先已用烈酒反复清洗,并涂上了一层薄薄的、以多种温补药材熬制的特殊药膏。
鲜血滴落,与药膏接触的瞬间,竟发出极其轻微的“滋滋”声,碗中似乎有极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金色光晕一闪而逝!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铁锈味与某种奇异清香的温热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孙院正和陈墨死死盯着那碗中血,激动得手指都在颤抖!那血液的色泽、粘稠度、甚至散发的气息,都与常人之血迥异!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种难以名状的“活性”,让浸淫医道一生的孙院正都感到心惊!
“够了!足够了!” 当玉碗中的血堪堪覆盖碗底时,孙院正立刻用浸透药膏的细棉布按住伤口,手法娴熟地包扎止血。这点血量,对赵言壮硕的身体而言微不足道,但蕴含的价值,却无法估量!
“王爷,疼吗?”林绾绾心疼地问。
赵言摇摇头,看着手臂上小小的布条,憨憨一笑:“…不疼…像…像被蚂蚁咬了一下…绾绾别怕…”
孟云卿看着那碗在灯火下泛着奇异光泽的鲜血,郑重地对孙院正下令:“孙老,以此‘血引’为基,按陈墨推断之法,重制‘固本培元汤’底料!所有工序,由您与陈墨亲自操作!所需其他药材,不计成本,用最好的!本宫要亲眼看着…这‘绩效之血’,能否点燃最后一丝希望之火!”
“老臣…遵旨!”孙院正声音哽咽,双手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捧起那碗血,在陈墨和几名绝对可靠的圣手护卫下,走向隔壁那口被反复清洗、只待这一味“引子”的特制铜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静室内,只有赵言偶尔小声向林绾绾讨糖吃的声音,以及隔壁传来的、极其轻微的熬制声响。孟云卿端坐如松,闭目养神,但紧握的拳头却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这不仅是最后的救命稻草,更关乎王弟这惊世秘密的走向!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门被轻轻推开。孙院正和陈墨走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但眼中却燃烧着狂喜的光芒!孙院正手中,捧着一个不大的玉罐,罐口密封,但依旧有丝丝缕缕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硫磺气息与奇异清香的药气逸散出来!
“娘娘!成了!!”孙院正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以王爷血引为基,辅以秘法炮制!这…这新熬制的药引,其蕴含的‘活性’与‘亲和力’,远胜寻常硫磺十倍!甚至…甚至对那‘黑风’箭毒残留,都表现出强烈的排斥中和之效!以此入药炼制血清…成功率与效力…或可倍增!”
希望的火光,瞬间照亮了静室!孟云卿霍然起身,眼中精芒暴涨:“好!立刻按新配方,重启血清炼制!所有环节,‘獠牙’寸步不离!此乃绝密!胆敢泄露半字者,诛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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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太医局工坊深处那间重启的炼药室,灯火彻夜未熄。在绝对保密和最高级别的护卫下,以“血引”为基础的新一批“硫火秩序血清”,正在紧张地配制、分装。
赵言和林绾绾被妥善安置在太医局一处僻静的厢房休息。赵言折腾了大半天,又献了血,早已沉沉睡去,嘴角还沾着一点糖霜。林绾绾坐在床边,看着丈夫安详的睡颜,又看看他手臂上那小小的包扎处,心中百感交集。她轻轻替他擦去嘴角的糖渍,低语道:“傻言郎…你知不知道…你今日流的这点血,或许能救下千千万万的人…你这傻福气…真是…”
窗外,树影婆娑。一条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在厢房的屋檐下,冰冷的眼睛透过窗纸的缝隙,死死盯着屋内酣睡的赵言。黑影的手中,扣着三枚淬着幽蓝光泽的细针。
就在黑影即将有所动作的刹那!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石子落水的声响在屋檐另一侧响起!
黑影浑身一僵,猛地扭头!只见一片薄如柳叶的飞刀,深深钉入他身侧的瓦片,刀柄上缠着一缕鲜红的丝线!这是警告!
黑影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与不甘,毫不犹豫地放弃目标,身形一扭,如同鬼魅般融入黑暗,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太医局重重叠叠的屋脊之后。
不远处一座更高的殿宇飞檐上,一身黑色劲装的顾千帆缓缓收回手,面具下的眼神冰冷如霜。他身边,一个身材娇小、同样身着夜行衣的女子(正是孟云卿身边的暗卫首领之一)低声道:“大人,是‘影’身边的‘夜枭’!要追吗?”
“不必。”顾千帆声音低沉,“打草惊蛇,反易引火烧身。保护好王爷和王妃,才是第一要务。‘影’既然派出了‘夜枭’,说明王爷身上的秘密…他们已经知道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望向太医局深处那点亮着希望之光的炼药室,又看向汴京城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凝重。
与此同时,在远离太医局的汴河某段荒僻水域,一条没有任何标识的乌篷船内。
秃鹰脸色惨白,断臂处包裹着厚厚的、渗出血迹的麻布。他独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对着一个背对着他、全身笼罩在斗篷里的瘦削身影嘶声道:“…‘影’大人!那傻王…那傻王赵言的血有古怪!我们的人亲眼看见太医局用他的血重启了血清炼制!而且…而且他的血似乎能克制我们的毒!此人…此人绝不可留!必须尽快除掉!否则…”
斗篷人“影”缓缓转过身,斗篷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丝冰冷的弧度在他嘴角勾起。
“除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不…秃鹰,你错了。这个赵言…不是麻烦,而是…钥匙!一把打开真正宝藏的钥匙!他的血…他的天赋…远比那些硫磺矿珍贵万倍!主人(耶律斜轸)对这位大宋的‘祥瑞王爷’…可是…非常非常感兴趣啊!”
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桌上碟子里的一颗晶莹的酥糖,那是模仿御膳房式样做的,却透着一股阴冷的甜腻。
“告诉主人,‘血珀’已现。计划…可以进入下一步了。”他将那颗糖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着某种血腥的盛宴。“至于那矿场…那血清…就让他们…再高兴几天吧。在真正的‘黑风’面前…这点微光…不过是黎明前的…最后一抹糖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