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无人注意的驳岸水下,一道如同水鬼般灵活的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潜游到海船另一侧阴影里,手中紧紧攥着一块在爆炸发生前、千钧一发之际从木箱缝隙中强行撬下的、巴掌大小的、边缘灼焦的暗红色矿石块。黑影看了一眼船上混乱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冰冷浑浊的河水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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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府,驿馆外。 黑压压的流民如同决堤的洪水,挤满了街道,喧嚣声、哭喊声、咒骂声震天动地。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中拿着锄头、木棍等简陋的“绩效武器”,眼中燃烧着绝望和愤怒的火焰。 “狗王爷滚出来!” “绩效考评不公!逼反良民!” “还我田产!还我活路!”
维持秩序的府衙差役和少数肃政司缇骑组成的人墙,在愤怒的人群冲击下摇摇欲坠,如同暴风雨中的芦苇。
驿馆大门轰然洞开! 赵颢枯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上那件破旧的绛紫亲王袍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深陷的眼窝中没有任何惧色,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和残忍。那条爬满暗红符文、青灰石化的右臂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
“绩效冗余…聒噪!”他嘶哑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压过了门口的喧嚣。那只青灰色的右手缓缓抬起,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狂躁的流民。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彪悍流民,高举着锄头,身体却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他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转化为极致的惊骇和痛苦,眼珠猛地凸出!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向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重重砸在身后的人群中,引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和更大的混乱!
“妖…妖法!!”流民们被这诡异恐怖的一幕吓呆了,冲击的势头为之一滞! 府衙差役和缇骑们也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惊恐地看着赵颢那只非人的手臂。
“绩效清理…才刚刚开始!”赵颢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享受的笑容,那只青灰色的手臂再次挥动! 又一名试图扔石块的流民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双脚离地,拼命挣扎,脸色迅速变成青紫色! 第三个、第四个…凡是被他手臂指着的方向,必定有人以各种诡异的方式倒下、倒飞、或痛苦蜷缩!没有接触!没有兵刃!只有冰冷的、无声的死亡和伤害!
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的“绩效清除”! 流民们的愤怒迅速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他们哭喊着,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互相践踏,只想远离那个门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废物!都是绩效废物!”赵颢狂笑着,一步步踏出驿馆大门,那条青灰手臂如同死神的指针,随意地指点着,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光和惨嚎。他根本不在乎对方是罪魁祸首还是被煽动的无辜者,在他的绩效矩阵里,这些阻碍他追查线索的,都是需要被清理的冗余数据!
“王爷!不能再杀了!不能再杀了啊!”江宁知府连滚爬爬地从后面追出来,脸色惨白如纸,跪在地上抱住赵颢的腿,“都是无知愚民!是被煽动的!再杀下去,民变就真的无法收拾了!王爷!求您绩效开恩啊!”
赵颢低头,冰冷的目光扫过知府,那只青灰色的手微微一顿。 就在这瞬间的迟滞! 流民人群中,一个一直低着头、缩着肩膀的瘦小男子,眼中猛地闪过一抹决绝的凶光!他悄然抬起手,手中握着一把用破布包裹着的、明显是军中使用的小巧弩机!弩箭的箭头上,闪烁着幽蓝的光泽!对准了赵颢的胸口!
“狗王爷!去死!”一声压抑的嘶吼! 扳机扣动! 弩箭如同毒蛇出洞,激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
赵颢的反应也快得非人!那只青灰色的手臂下意识地猛地回扫! “铛!”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铁交鸣! 弩箭竟然被他那石化般的手臂硬生生扫飞!箭杆折断,箭头不知飞向何处! 但巨大的冲击力也让赵颢身体微微一晃!
那瘦小男子见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转身就欲混入混乱的人群逃跑! “绩效刺客?!哪里走!”赵颢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厉芒!被彻底激怒!那条青灰手臂五指张开,隔空对着那逃跑男子的背影狠狠一抓!
“呃啊——!”那男子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冰冷刺骨的巨力猛地攫住了他的后心!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捏碎!他狂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被投石机抛出,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越过混乱的人群,重重砸在驿馆门前冰冷的石阶上!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当场气绝身亡!
混乱的场面,瞬间死寂! 所有流民和差役都惊恐地看着石阶上那具扭曲的尸体,和门口那只缓缓收回去的、滴淌着无形鲜血的青灰色魔手!
赵颢看也不看那尸体,深陷的眼窝死死扫过噤若寒蝉的人群,嘶哑的声音如同寒冰碾过: “还有谁…想绩效考核一下本王的…耐心?”
无人敢应答。只有寒风卷着血腥味,呜咽而过。 绩效的血光,彻底镇住了江宁府的骚动,却也埋下了更深的恐惧和仇恨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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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西,金水河下游一处荒废已久的私人坞埠。 夜色浓重如墨,寒风刮过枯芦苇丛,发出鬼哭般的呜咽。河水漆黑如缎,无声流淌。这里远离津口码头的喧嚣,荒凉得如同被世界遗忘。
一艘小型的、没有任何标识的乌篷船,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坞埠残破的栈桥旁。船头站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身形高大,兜帽低垂,完全遮住了面容。他手中提着一盏光线极其微弱、只能照亮脚下方寸之地的气死风灯。
岸上,阴影里,另一个同样披着斗篷、但身形略显佝偻的身影早已等候在此。他脚下放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用油布包裹严实的方形箱子。
两人隔着数步距离,沉默对峙。只有寒风掠过斗篷的细微声响。
良久。 岸上的佝偻身影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摩擦:“绩效…达标了?” 船上的高大身影微微颔首,兜帽阴影下传出低沉而略显怪异的腔调,似乎带着某种异域的口音:“样本…已验证。绩效…优秀。”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津口的绩效损耗…超出预期。后续的…溢价。”
佝偻身影似乎嗤笑了一声:“溢价?你们的绩效失误,凭什么让我们承担?若非我们及时绩效干预,你们连这点‘损耗’都保不住!” “绩效干预?”高大身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嘲,“是绩效灭口吧?王老七…还有我们那两个在码头绩效失踪的人…”
“绩效清算,自然要彻底。”佝偻身影毫不在意,“废话少说。东西在这里。”他用脚踢了踢那口箱子,“我们要的‘绩效回报’呢?”
高大身影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最后的绩效评估。片刻后,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同样用油布包裹的狭长铁盒。 “按照绩效契约…第一批。”他手腕一抖,那铁盒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佝偻身影的脚下。
佝偻身影弯腰捡起铁盒,并未打开,只是掂了掂分量,又仔细检查了一下油布的密封和几个特殊的绩效标记。 “数量没错。绩效标记无误。”他沙哑道,随即也将脚下那口沉重的箱子,用力推向了栈桥边。
高大身影俯身,单手极其轻松地提起了那口显然分量不轻的箱子,放回船上。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显示出惊人的力量。 “合作…绩效愉快。”高大身影低沉道,“期待…下一次绩效交割。” “前提是…你们别再搞出绩效纰漏。”佝偻身影冷冷回敬,随即不再多言,转身,如同融入黑暗的墨汁,迅速消失在荒芜的河岸夜色中。
乌篷船也悄然调头,无声地滑入漆黑的河道,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荒废的坞埠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寒风呜咽。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混合着海腥与某种特殊矿石冰冷的味道,证明着这场发生在黑暗中的、不为人知的绩效交易曾经存在。
而远在深宫之中,对着海量卷宗账册埋头苦干的赵小川,以及仍在津口码头焦头烂额地收拾烂摊子的皇城司与市舶司官员,都绝不会想到,他们苦苦追查的“绩效样本”和其背后的交易,早已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第一次危险的流转。
暗海之下,绩效的潜流,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