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仔细搜!所有房间、暗格、地窖,一寸都不要放过!特别是账册、书信、印章、符牌!”王斌大声命令。
士卒们迅速展开搜查。“听雨轩”的书架被推开,露出后面隐藏的暗室,里面堆放着大量账册、契约、往来书信,以及数个上锁的铁箱。砸开铁箱,金光耀目,竟是成锭的黄金和未经剪切的银块,还有一叠叠崭新的盐引、茶引。
在余先生日常坐卧的榻下暗格里,搜出了一个扁平的紫檀木盒。打开木盒,里面并非金银,而是几本封面无字、内页写满奇特符号与代号的册子,以及几枚材质特殊、雕刻着复杂图案的黑色骨牌和一方小巧的玉印。
陈放拿起那本符号册子,翻了几页,又看看骨牌和玉印,眼中精光爆射:“就是这些!快,呈送张御史!”
几乎同时,扬州城内其他十几处预定目标,也遭到了同步搜查与抓捕。按察司与皇城司联手,以犁庭扫穴之势,将刘文焕供述名单上的据点一一拔除,抓获涉案人员数十名,查获赃物、账册无数。
巳时三刻的行动,如同一场精准的外科手术,在极短时间内,将盘踞扬州多年的走私网络核心枢纽及其重要分支,狠狠斩断!
张方平坐镇行辕,不断接到各路人马的捷报。当王斌和陈放将紫檀木盒及初步清点清单呈上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连夜审讯余昌海(余先生本名)及所有重要人犯!重点突破符号册子、骨牌、玉印的含义和用途,撬开他们的嘴,问出‘账房先生’的真实身份、下落,以及所有上下线关系、资金流向、海外联络点!”张方平下令,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越,“同时,将缴获的账册、信件,尤其是那套符号册子和信物,立刻组织精通账目、密文的能手进行破译和整理!”
“还有,”他补充道,“以八百里加急,将今日战果及缴获关键证据之事,密奏官家!并通报北疆狄侯爷,请其留意辽国方面可能之反应。”
雷霆收网,首战告捷。但张方平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抓住了余昌海,起获了疑似总账和信物,等于拿到了打开整个黑金帝国大门的钥匙。接下来,才是顺藤摸瓜、深挖根治的关键阶段。而潜藏在最深处的那条“大鲶鱼”——“账房先生”及其背后的“东家”,此刻想必已如惊弓之鸟。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进入高潮。
东南,扬州,钦差行辕,午后。
清源茶社一战缴获的账册、信件、以及那紫檀木盒内的符号册子、黑色骨牌、玉印,被迅速送回行辕,置于张方平面前特设的“证物分析堂”内。堂内灯火通明,数名从三司、刑部紧急调来或本身就精于账目、文书、密语破解的属吏,以及皇城司的几位密码专家,正在张方平与陈放的亲自督导下,对这些关键证据进行初步分类、登记和破译尝试。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墨迹和一种紧绷的专注气息。
最先被理清的是那些常规账册和往来书信。它们详细记录了清源茶社作为东南区域核心枢纽,与扬州、楚州、海州乃至更远州府的数十家商号、盐场、漕运节点之间的资金往来、货物交割明细。数额之巨,牵连之广,令见多识广的属吏们也咋舌不已。许多书信使用了暗语代称,但结合已经抓获的余昌海(余先生)及部分茶社管事的初步口供,以及刘文焕等人提供的信息,大部分代指都能对应上具体的人、地、物。
“御史请看,”一位刑部来的老主事指着几封用词隐晦、但格式工整的信件,“这几封落款‘青蚨主人’或‘鹏程’的,指令清晰,涉及大额资金调度和海外安排,语气居高临下,应出自更高层,很可能就是‘账房先生’或其直属上司。”
张方平仔细翻阅,信件内容多涉及“某批货兑为‘海东珠’(代指海外金银或硬通货)”、“‘飞鱼’线(可能指某条秘密海运航线)需加派人手”、“‘老宅’(可能指汴京)有问,需妥善应答”等。他注意到,这些信件的用纸、墨色、乃至折叠方式,都与之前截获的密信高度相似,显然是同一套文书体系。
“重点破译这些信件中的隐语和代称,尤其是涉及人物代号、地点代号、以及具体指令的部分。与余昌海等人的口供交叉印证。”张方平吩咐。
而真正的难点和希望,在于那紫檀木盒里的东西。
符号册子共有三本,皆用坚韧的桑皮纸订成,封面无字。内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隐约有规律可循的奇特符号。这些符号并非通用文字,有些像简化的算筹标记,有些像道家符箓变体,还有些像自创的图形。
“此非寻常暗语或密码书,”皇城司一位专司密码的千户眉头紧皱,“倒像是……一套自成体系的记账符号系统。大人请看,”他指着一页,“这些‘山’形、‘水’形、‘金’形符号,旁边标注着数字,像是不同类别货物的代号和数量。而这些交织的线条和节点,颇似……货物流转或资金流向的示意图。”
张方平凝神细看,果然发现一些端倪。册子中反复出现一些固定的符号组合,旁边常伴有时间标记和数字。若将其视为一套内部账目,那么记录的可能就是整个走私网络不同节点间的“内部结算”情况。
“试试用我们已经掌握的据点代号(如墨韵斋、清源茶社及其已知关联商号)和货物种类(盐、铅、丝绸等),去代入这些符号,看能否建立起对应关系。”张方平指示,“同时,审讯余昌海等人时,重点问及这套符号系统的含义和使用方法。他们是实际操作者,多少应该知道一些。”
黑色骨牌共有五枚,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润却又坚硬,似某种兽骨经过特殊处理制成。每枚骨牌正反两面皆雕刻着繁复的图案:一面是形态各异的异兽(如睚眦、狴犴、螭吻等),另一面则是更加抽象的云纹、雷纹或星辰图案。雕刻技艺精湛,绝非寻常匠人所能为。
“这像是某种信物或身份凭证。”陈放拿起一枚,对着光仔细查看,“或许代表着组织内不同等级、不同职能、或不同区域负责人的身份。余昌海作为东南核心枢纽的掌控者,很可能持有一枚。另外几枚,或许在‘账房先生’、其他大区负责人、或汴京的‘东家’手中。”
那方小巧的玉印则更为奇特。印纽雕刻成一只蜷缩的、似鼠似貂的小兽,印面并非文字,而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类似迷宫或阵图的阴刻图案,线条细若发丝,交错回旋。
“此印绝非用于日常文书。”张方平拿起玉印,蘸了印泥,在白纸上轻轻一按。纸上显现出的图案,与骨牌上的某些纹路有相似之处,但更加集中和抽象。“可能是用于签署最重要文件(如总账确认、核心指令)的‘密钥印’,或者是验证最高层级身份的信物。找最好的雕工师傅来看看,这图案是否隐藏着文字或特殊含义。”
就在这时,审讯余昌海那边传来了重要进展。
在持续的心理攻势和部分已破解信件内容的佐证下,余昌海的心理防线终于出现了裂痕。他承认了自己是“账房先生”在东南地区的首席助手,负责协调各据点账目、传达指令、并管理区域资金池。但对于“账房先生”的真实身份,他坚称不知,只知代号“玄圭”,每次联系都是通过单向加密信件或极少数的秘密信使,从未谋面。他甚至怀疑“玄圭”可能并非一人,而是一个小组。
不过,他透露了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那套符号册子,确实是记录整个网络“总账”的载体。不同的符号组合代表不同的节点(商号、仓库、运输队)、货物种类、资金形态。每一笔交易都会在相应的符号旁进行增减标记,定期汇总到余昌海这里,由他核对后,再通过特定方式上报给“玄圭”。余昌海本人也只懂得其中一部分常用符号的含义,最核心的全局对应关系和部分特殊符号,只有“玄圭”掌握。
第二,黑色骨牌名为“獬豸令”,是核心成员的身份标识和紧急情况下验明身份、调动部分资源的信物。余昌海持有的这枚,图案是“狴犴”,代表他执掌东南刑狱(引申为监督、执法)般的枢纽职责。据他所知,至少还有“睚眦”(可能代表武力或惩戒)、“螭吻”(可能代表财富或吞纳)、“蒲牢”(可能代表声音或联络)、“狻猊”(可能代表坐镇或权威)四枚流在外,持有者皆是“玄圭”最信任的臂助,分镇各方。
第三,那方玉印,余昌海只知道叫“青蚨母印”,是“玄圭”本人使用的最高信物。凡盖有此印的指令或账目确认,即为最终决定,各节点必须无条件执行。印文的图案,他完全不懂,猜测可能是一种更高级的密码或图腾。
第四,关于资金转移海外,主要通过泉州几家表面正规、实则被渗透控制的大海商进行。赃款兑为金银、珠宝,或购买海外庄园、商站股份,甚至直接资助海外小国势力,以换取庇护和转移通道。余昌海负责与泉州方面的接头人(代号“海东青”)联络,安排具体兑付和船期。
第五,余昌海证实,组织在汴京确有“过硬的关系”,但具体是谁,他级别不够,无从知晓。只隐约知道,“东家”能量极大,能影响朝议,甚至宫内消息也偶有透露。这也是他们多年来有恃无恐的重要原因之一。
张方平听完陈放的汇报,神色愈发凝重。余昌海的供词,证实了组织的严密性和高层级的保护伞,但也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突破口:符号系统的部分解读线索、“獬豸令”的体系、泉州“海东青”这条线、以及“青蚨母印”的存在。
“立刻根据余昌海交代的部分符号含义,加速破译符号册子,争取还原出更多节点和资金流向。”张方平命令,“同时,绘制‘獬豸令’五枚骨牌的详细图样,发往各州府及皇城司各据点,秘密协查持有类似物品或知晓其来历者。尤其是汴京、泉州、北疆等重点区域。”
“对泉州‘海东青’的追查,立刻部署。通过市舶司和皇城司在泉州的暗线,排查所有与东南有余昌海所供特征相符的大海商及其关联人物。同时,将我们已掌握的、涉及海外转移的账目和信件,整理出线索,发往泉州方面,协助他们锁定目标。”
“至于汴京的‘关系’……”张方平沉吟片刻,“将余昌海关于‘东家’能量的供述,以及我们已掌握的可能指向汴京的线索(如部分信件中提及的‘老宅’问询),单独整理成一份绝密简报,以最紧急、最保密的方式,直送官家御前。提醒官家,内患之忧,恐甚于外贼。”
部署完毕,张方平走到证物台前,再次拿起那枚“青蚨母印”,对着灯光仔细端详。迷宫般的印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隐藏着无穷的秘密。这枚印,就像是打开最终谜题的那把锁,而钥匙,或许就藏在汴京的某个角落,藏在那个代号“玄圭”的“账房先生”手中,甚至藏在那个神秘的“东家”那里。
“陈放,”张方平忽然道,“你说,如果我们放出风声,就说‘青蚨母印’已被起获,正在破译,且余昌海为求活命,已开始吐露涉及汴京权贵的线索……那些藏在暗处的大鱼,会不会更加坐立不安,甚至……有所行动?”
陈放眼睛一亮:“御史是想……打草惊蛇,引蛇出洞?甚至让他们内部互相猜忌、自乱阵脚?”
“不错。”张方平将玉印放回盒中,“东南的网我们已经收了大半,剩下的顽固分子和外部枝蔓,清理需要时间。但汴京的那条线,我们碰不到,却可以让他们自己动起来。一动,就可能露出破绽。当然,风声要放得巧妙,似真似假,似是而非。你去找几个‘合适’的渠道,把消息渗透出去。重点在扬州、汴京两个方向。”
“属下明白!”陈放领命,又问道,“那北疆狄侯爷那边,是否将此间进展详细通报?尤其是‘獬豸令’和可能涉及辽国方面的线索?”
“自然要通报。狄侯爷在北疆施加压力,与我们东南行动互为犄角。将符号册子中可能与北线物流、资金有关的符号组合,以及‘獬豸令’图样,抄送狄侯爷,请他留意边贸中是否有对应迹象。另外,将余昌海供出的泉州‘海东青’线索也抄送一份,或许辽国方面也有通过海路转移或接应的渠道。”张方平考虑周全。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行辕如同一架精密而高效的机器,在张方平的指挥下,消化着雷霆行动的成果,并将触角伸向更隐秘、更危险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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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狄咏在接到张方平关于扬州大捷及附送的关键线索简报时,他这边针对勃鲁恩部管事“乌图”的诱捕行动也已接近尾声。
伪装成马帮的交易进行到一半,狄咏见乌图及其护卫大部分已进入伏击圈中心,且注意力被货物吸引,果断发出了红色烟丸信号。
刹那间,弓弦震响,弩矢如雨点般从两侧山坡的伪装点射出,精准地覆盖了乌图护卫所在的区域。几乎同时,混在“马帮”中的精锐斥候暴起发难,直扑乌图及其身边的两名贴身护卫。
战斗爆发得突然,结束得也快。乌图的护卫在首轮弩箭覆盖下便死伤近半,余下的仓促应战,又被从南北出口涌入的骑兵和正面“马帮”队伍的反水夹击,顷刻间溃败。乌图本人武功不弱,但在数名高手围攻下,很快被制服,只是其一名贴身护卫在绝望中斩断了乌图一截手指(其上戴着一枚特殊的戒指),试图销毁什么,但被及时阻止。
清点战场,击毙辽国护卫十五人,生擒七人(包括乌图),己方仅轻伤三人。从乌图身上搜出了与王魁交代相符的接货凭信、部分银票,以及那枚被斩断手指上的戒指。戒指内侧刻着细小的契丹文字和一个奇怪的符号,经随军通译辨认,文字是“勃鲁恩部特使”,符号则无人认识。
对乌图的审讯随即展开。起初乌图极为强硬,一言不发。直到狄咏将王魁的部分供词、以及张方平刚刚送来的、关于走私网络使用“獬豸令”和特殊符号系统的情报,选择性透露给他,并冷冷道:“你们勃鲁恩部与南朝不法商贾勾结,走私禁物,资敌谋利,证据确凿。耶律斜轸庇护尔等,其心可诛。你若不合作,本侯便将此人证、物证连同战报,一并呈递我朝陛下,并照会辽主。届时,你看耶律斜轸是会保你勃鲁恩部,还是会将你们全族推出来平息我朝怒火?”
乌图脸色变幻,最终在狄咏承诺若其合作可保性命、并暗示可能将其作为与耶律斜轸谈判的“筹码”而非“罪证”后,终于松口。
他承认勃鲁恩部确实长期与南朝“某些商号”合作,走私盐、铁、铅、丝绸等物,换取辽国的马匹、毛皮、银器。所得利润,大部分上供给耶律斜轸,用于其扩充私军、结交各部。此次交易,是奉耶律斜轸麾下一名汉人幕僚(姓郭)的直接指令,要求务必拿到这批铅和丝绸,并催促加快“那个渠道”的“款项”输送。
关于“那个渠道”,乌图所知不详,只知与南朝一种叫“青蚨”的隐秘钱庄有关,能将南朝的钱财安全转移到辽国,甚至通过辽国再转到更西边或海外的势力手中。他戒指上的符号,就是与南朝“高级伙伴”接头的暗记之一,由郭先生赐予。他从未见过南朝方面的最高层,只与王魁这样的运输头目或个别中级管事打交道。
“郭先生……”狄咏沉吟。这很可能就是南朝走私网络在北疆乃至辽国的对接人,甚至可能就是“账房先生”体系中的一员,持有某枚“獬豸令”也未可知。
他命人详细记录乌图的口供,绘制郭先生的画像(根据乌图描述),并将那枚戒指的图案临摹下来。然后,他将这些新获得的情报,连同对乌图口供的分析,加密后火速发往汴京和东南张方平处。
同时,狄咏加强了边境戒备,并派出小股精锐骑兵,深入辽境进行武装侦察,重点监控勃鲁恩部及耶律斜轸直属部族的动向,既是施压,也是预防对方可能的报复或灭口行动。
“侯爷,乌图这些人如何处置?”杨烽请示。
“暂时严密关押,好生看管,防止灭口。他们是重要人证,也是未来可能与耶律斜轸交涉的筹码。”狄咏道,“另外,将王魁与乌图的口供进行交叉比对,整理出更完整的北线走私链条和涉及人物,尤其是那个‘郭先生’。这份东西,对我们,对张御史,都至关重要。”
北疆的天空下,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的跨国较量,正随着东南战果的扩大和北疆证据的获取,而层层深入。狄咏知道,自己不仅是在守卫边疆,更是在参与一场牵动两国朝堂的巨大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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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垂拱殿。
赵小川同时收到了张方平关于扬州大捷、缴获关键证物及余昌海口供的详细密报,狄咏关于擒获乌图及其供词的急报,以及范纯礼、顾震关于军中及汴京可疑动向的初步排查报告。
他让孟云卿一同阅看。殿内只有他们两人,气氛严肃。
“獬豸令……青蚨母印……符号总账……泉州海东青……勃鲁恩部郭先生……”赵小川低声念着这些关键词,“这张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复杂。东南、北疆、海外、汴京,几乎都被串联起来了。”
孟云卿仔细看着余昌海关于汴京“关系”的供述,柳眉微蹙:“‘能影响朝议,甚至宫内消息也偶有透露’……若此言属实,这‘东家’或其所依仗的‘关系’,绝非寻常官吏。官家,范副使和顾指挥使的排查,可有特别发现?”
赵小川将范纯礼和顾震的报告递给她:“范卿初步排查,禁军、殿前司中近期有数名中低级军官行为或有异常,或与东南籍商贾过从甚密,或突然挥霍无度,正在深入调查。顾卿那边,追查急于安排家眷资产南下者,锁定了几户,背景正在核实,其中有一户,似乎与宫中某位主管采买的副都知有远亲关系。”
“宫中副都知?”孟云卿眼神一凛。
“只是远亲,且往来并不密切,尚不能断定什么。”赵小川道,“但已让顾震重点监控此人。另外,苏轼之前提到的,那些急于包船、找镖局、打听海船股份的线索,也在追查中,似乎指向几个背景复杂的商号,其背后隐约有宗室或外戚的影子,但证据链还不完整。”
孟云卿沉思片刻:“官家,张御史打算放出风声,以‘青蚨母印’和汴京线索搅动暗流,此计虽险,但或可加速对方暴露。我们需做好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狗急跳墙的行刺、朝堂上的攻讦、甚至……宫闱内的异动。”
赵小川点头:“朕已密令殿前司和皇城司,将警戒提升至最高级别,尤其是宫城和各位重臣府邸。朝堂上,朕会如常视事,静观其变。若有奏章弹劾张方平或狄咏‘行事过激’、‘滋扰地方’,朕自有主张。”他冷笑一声,“这个时候跳出来的,就算不是主谋,也多半是心中有鬼、或与之有利益勾连者。”
他走到御案前,提笔写了两道密旨。
第一道给张方平:对其战果予以嘉奖,同意其“打草惊蛇”之策,并授权其可根据破译进展和审讯结果,扩大抓捕和清查范围,尤其是涉及泉州海外线路的,可协调水师、市舶司采取行动。同时,提醒他注意自身安全,严防反扑。
第二道给狄咏:令其巩固北疆战果,加强对耶律斜轸部的监视和威慑,并设法通过乌图或其他渠道,进一步查实那位“郭先生”的底细及与南朝内部的联系。若有确凿证据指向辽国高层直接策划参与走私资敌,可适时以官方渠道提出严正交涉,施加外交压力。
写罢,用印封缄,交由绝对心腹送出。
孟云卿看着赵小川沉稳的背影,心中安定。这个男人,已从最初那个跳脱的穿越者,真正成长为一位能驾驭复杂局面、敢于直面黑暗的帝王。她轻声道:“官家,臣妾会加派人手,留意宫内各处动静,尤其是饮食、医药、器物采买等环节,绝不给宵小可乘之机。”
赵小川转身,握住她的手:“有劳皇后。此案已至关键,你我夫妻,当同心共济。待到云开雾散,奸佞伏法,朕带你去看真正的江山如画,而不是整日困在这重重宫阙之中,应对这些魑魅魍魉。”
孟云卿心中微暖,反手握紧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汴京的夜晚,依旧繁华喧嚣,但在这繁华之下,权力的阴影与正义的锋芒,正在无声地碰撞、交织。握有“钥匙”的人正在奋力破译,而掌握“锁”的人,或许正焦虑地等待着最终的审判,或策划着最后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