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將发光的玉片,轻轻按入凹槽。严丝合缝。
“嗡……”
低沉的震动从墙壁內部传来。紧接著,整面刻著眼睛漩涡的墙壁,从中心开始,那些石质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像水波一样荡漾、流动。漩涡图案开始缓缓旋转,速度很慢,但带著一种沉重的、碾磨一切的气势。
旋转的漩涡中心,那个凹槽所在的位置,光线扭曲,逐渐形成了一个向內凹陷的、模糊的入口。入口內一片漆黑,但能感觉到有风从里面吹出,带著比外面更阴冷、也更陈腐的气息。
“通道。”解雨臣说。
“走。”张起灵第一个迈步,踏入那片旋转的、黑暗的入口。他的身影瞬间被吞没。
“张启灵”第二个进入。
其他人深吸一口气,依次跟上。踏入入口的瞬间,有种穿过一层冰凉水幕的错觉,眼前一黑,隨即恢復正常视觉。
身后,墙壁上的漩涡缓缓停止旋转,恢復成石刻图案,只是中心凹槽的光芒黯淡下去。入口消失了。
他们站在一条全新的甬道里。甬道很窄,只容两人並行,但很高,顶部隱没在黑暗中。两侧墙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或青条石,而是一种细腻的、灰白色的石材,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能模糊映出人影。壁上没有灯,也没有发光的石头,只有他们头灯和手电的光束,在光滑的壁面上来回反射,照亮前方。
脚下的路是向下的斜坡,坡度比之前任何一段都要陡。空气中那股陈腐的气息里,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旧”的感觉,像是尘封了千百年的图书馆,又像深埋地下的古老棺槨。
“这路……修得真讲究。”江寻古摸著光滑的墙壁,“这石材,不像本地的。”
“像是从別处运来的。”解雨臣也摸了摸,“质地紧密,吸光,声音传导很怪。”他屈指敲了敲,发出的是一种沉闷的、短促的“篤”声,几乎不產生迴响。
“看地上。”阿寧蹲下身。地面同样由这种灰白石材铺就,但在斜坡中央,有一条笔直的、顏色稍深的痕跡,宽约一尺,从上方黑暗中来,向下方黑暗中去,像是长期重物拖曳摩擦形成的。
“拖痕。”黑瞎子说,“拖棺材的”
“可能。”张起灵沿著拖痕向下看去。拖痕尽头隱入黑暗,不知通往何处。
队伍继续向下。这条光滑的甬道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只有单调的下坡和两侧模糊的倒影。头灯的光束刺破黑暗,却照不到多远。除了脚步声和呼吸声,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压迫著耳膜。
走了很久,久到对时间的感觉都有些模糊。前方的拖痕终於到了尽头——连接著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厚重的石门。门是黑色的,材质非金非石,触手冰凉。门上没有任何雕刻装饰,光洁如镜,甚至能清晰倒映出他们走近的身影。门紧闭著,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开合的机关。
拖痕,在门前消失了。
“没路了”王胖子上前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张起灵走到门前,仔细看。门表面光滑得异常,连一丝接缝都找不到。他伸出手掌,贴在门面上,缓缓移动,似乎在感受什么。
“张启灵”也做了同样的动作。片刻后,两人几乎同时收回手,对视一眼。
“是整块的。”“张启灵”说。
“很厚。”张起灵补充。
“那怎么进”吴邪问。
解雨臣和霍秀秀在门两侧的墙壁上寻找机关。江寻古和黑瞎子检查地面。阿寧抬头看门楣上方。
“没有缝隙,没有凹槽,没有机关枢纽……”解雨臣皱眉,“这不像门,倒像一堵封死的墙。”
张起灵再次拿出那枚合一的玉眼,將它贴在光滑的门面上。玉眼没有反应。他又拿出小玉片贴上,依旧如此。
“不是钥匙。”“张启灵”说。
就在眾人思索时,吴邪忽然“咦”了一声。他指著门上某个位置——那里倒映著他的头灯光束,但在光束边缘,似乎有一小块区域的倒影,顏色比周围稍微深了那么一丝丝,形状很不规则。
“这里……好像有点不同”
张起灵和“张启灵”立刻看去。確实,在光滑如镜的黑色门面上,那一小块巴掌大的区域,反射的光泽似乎暗沉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像是……磨损或者说,被什么东西长期触碰过
张起灵伸手,按在那块顏色稍深的区域上。触手冰凉,与周围无异。他尝试发力下按,没有反应。左右旋转,也没动静。
“张启灵”想了想,也伸出手,却不是去按,而是將手掌完全贴合在那个区域,然后,缓缓向门內“推”去——不是用蛮力,而是一种內敛的、持续的劲道。
起初毫无变化。几秒后,那块顏色稍深的区域,竟然真的隨著“张启灵”手掌的推动,微微向內凹陷了下去!虽然只有髮丝般的细微差距,但门,確实动了!
不是门扇打开,而是那一小块门面,像一块被按下的、极其厚重的活板,向內缩进。
隨著这块活板的內陷,整扇光滑的黑色巨门內部,传来一连串极其细微、却又无比复杂的“咔噠”声,像无数精密的齿轮和机括在联动。声音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然后,在眾人面前,这扇光滑如镜、看似浑然一体的黑色巨门,无声地,从中间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更加深邃的黑暗。
门后,涌出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沉寂、也仿佛更加“空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