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子合拢的轻响,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死水里。
房间里只剩下那片甜腻的香气,和一种更加粘稠、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静。
陈思思将齐娜护得更紧了些,脸色发白,但眼神里挣扎着试图维持镇定,她看向时希和黎灰,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情公主呆呆地看着那个紧闭的玩具箱,手里的彩虹棒棒糖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摔碎了小小一角。
她慢慢蹲下去,捡起糖,看着那碎裂的彩虹纹路,小声说:“不好玩了……一点也不好玩了……”
说着有些紧张的看着时希姐姐他们,应该有办法的吧?
为什么每次都有这么复杂的事情给情儿。
黎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时钟转一圈。”他重复着娃娃最后的话,“指的是什么?这里的时钟?”
时希已经强迫自己从最初的震骇中冷静下来。
替代存在的威胁固然恐怖,但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点极其微弱的银色光晕浮现,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巴掌大的怀表虚影。
表盘上的指针,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移动。
“是我的时间感知。”时希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只是比平时更紧绷一些,“在这个空间里,我的时间感被严重干扰、拉长了。”
“但我能大致估测……它所谓的‘一圈’,参照正常时间流速,大约相当于外界的一天到三天。”
“在这里,可能感觉会更‘长’或更‘短’,取决于这个空间的规则如何扭曲我们的感知。”
“一天……”陈思思吸了口气,“我们怎么可能在一天内找到什么‘最大的欲望’和‘最小的本心’?这根本……”
“这根本不是找东西的游戏。”黎灰打断她,语气森然,“是献祭,把我们的‘存在’特质剥离出来,献祭给这个空间,或者那个娃娃背后的东西,玩得越开心,沉溺得越深,剥离得就越彻底。”
他看向时希:“星海那里看到的碎片,八风和乐音……他们是否也经历过类似的东西?或者,这个空间本身,就与他们的时代有关?”
时希沉吟:“乐音仙子掌管音律与部分情感共鸣,八风……传说中与‘气息’、‘流转’有关。”
“如果这个空间与‘童心’、‘情绪’、‘存在感知’挂钩,确实可能与他们的力量范畴产生联系,但具体是陷阱、遗迹,还是别的什么,需要更多的信息。”
她看向那个玩具箱:“它已经给出了‘规则’,也暴露了部分目的,接下来,我们需要两线进行了。”
“一,尝试寻找所谓的‘最大’与‘最小’,理解这个空间的判定逻辑,这可能是突破口,也可能是陷阱。”
“二,探查这个空间的本质和源头,尤其是与过去时代的联系,星海是一个点,但不够。”
“四时钟。”黎灰说,“你的四时钟是时间法则的具象化之一,即便在这里被压制,也应该保留着与时间本源的联系,能否通过它,查看这个空间内凝固或错乱的时间碎片?尤其是……涉及那两位远古仙子的部分。”
时希点头:“可以尝试。但需要相对稳定的环境和一定的仙力支持。”她看向情公主、陈思思三人,“你们……”
“我们跟时间姐姐一起去!”情公主立刻站起来,糖也不擦了,紧紧攥在手里,“我不要待在这里等那个坏娃娃!”
陈思思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脸色苍白的齐娜和明显状态不佳的封银沙,咬了咬牙:“我们也一起,虽然我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但我愿意帮忙,分开更危险。”
封银沙突然咳嗽了两声,按着眼睛的手微微颤抖。
齐娜担心地看着他:“封银沙,你……”
“没事。”封银沙哑声道,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走。”
该死……真是有点拖后腿了……
还有刚刚看到的那些是什么?
*
寻找四时钟的感应并不容易。
时希的法杖在这里就像信号不良的接收器,只能捕捉到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指引。
他们穿过糖果街道、玩具山谷、一片会发出各种古怪笑声的“哈哈镜森林”,最终停在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
这里看起来像是个废弃的阁楼,堆放着一些蒙尘的、尺寸相对正常的旧物——褪色的布偶、缺了零件的铁皮小车、泛黄的图画书。
阁楼中央的地板上,有一个用粉笔画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巨大表盘图案,时针和分针指向模糊的数字。
时希走到表盘中央,将变小的法杖底部,轻轻点在粉笔画的中心点上。
“叶罗丽魔法,时间的信标,以吾之名,呼唤沉寂的回响。”
微弱的银色流光从法杖尖端注入粉笔图案。
起初毫无反应,几秒钟后,那些粉笔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吸收银光,并自行蔓延、加深,逐渐在地板上勾勒出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精密、直径约两米的真实钟面虚影。
虚影缓缓上升,悬浮在离地半米处,中心处,一个极为袖珍、只有怀表大小的四时钟虚影,艰难地凝聚出来,指针颤抖着,开始极其缓慢地旋转。
“只能做到这样了。”时希脸色微微发白,维持这个微缩投影消耗了她此刻相当一部分可调动的仙力,“黎灰,帮我稳定外围的时间场,防止被这里的规则干扰。”
黎灰上前一步,黑暗的能量从他脚下蔓延而出,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形成一个将整个钟面虚影笼罩在内的薄薄暗影护罩。
护罩隔绝了外部那甜腻的气息和隐隐的规则波动,内部的时间流变得稍微稳定了一些。
时希闭目,将意识沉入那个微小的四时钟虚影。
视野切换。
不再是具象的房间,而是无数流动的、破碎的、交叠的光影线条。
那是这个“童心国”空间内,残留或正在发生的时间痕迹,大部分都染着那种甜腻扭曲的色彩,像是腐烂的水果表面斑斓的光泽。
她快速过滤这些无意义的杂波,寻找更古老、更不同质感的“碎片”。
有了!
在无数甜腻光流的深处,有几块颜色沉静、甚至带着些许冷冽感的“凝固块”。
它们像琥珀一样包裹着过去的瞬间,与周围活跃的扭曲时间流格格不入。
时希的意识靠近其中最大的一块。
透过朦胧的“琥珀”壁,她看到了:
精致的亭台楼阁,檐角悬挂着玉片风铃,微风过处,清音缭绕。
这里是……音阙小筑?远古时代乐音仙子的居所?
画面中,一个身着青衣、怀抱箜篌的女子侧身坐在廊下,眉目温柔沉静,正是乐音。
她对面,一个穿着宽袍、发丝随风微扬的男子斜倚栏杆,手里把玩着一片翠绿的叶子,脸上带着懒洋洋的笑意,正是八风。
两人似乎在交谈。
乐音的表情有些忧虑,八风则更多的是无所谓。
然后,第三个人闯入了画面。
粉色头发乱糟糟的,华丽的衣裙也穿得有些歪斜,脸上带着没睡醒的困倦和烦躁——是情公主!
而且是看起来更年幼一些、但眉宇间没有后来那种长期嗜睡症带来的慵懒无力感的情公主。
小情公主噔噔噔跑过来,一把抓住乐音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和浓浓的不满:“乐姐姐!我又睡不着!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声音和情绪嗡嗡响,好烦啊!八风哥哥还说风凉话!”
乐音放下箜篌,反手握住情公主的手,轻轻拍了拍:“慢慢来,艾珍。你刚刚开始学习掌控情绪的力量,总会有些不适应的。试着去聆听,而不是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