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焚海顿了顿,目光落在游川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关切:“对你个人而言,这次动用如此超越常规的力量,其带来的影响、潜在的代价、以及对你自身发展路径的可能改变,都需要进行系统性的评估。这既是对你负责,也是对未来可能依赖你这份力量应对的危机负责。”
墨珏接口,她的声音永远是那样平稳、清晰,带着科研报告特有的客观感:“补充一点:基于你在此次战斗中展现出的、无法被现有‘传承-权柄-科技’三大体系完全涵盖的力量特性,及其表现出的对旧日侧污染特攻的‘规则级压制’效果,总部‘天工’与‘百草’部门联合提议,有必要对你建立一套全新的、独立的‘特殊变量个体观测与支持模型’。我受命负责该模型初期核心数据的采集、框架构建与风险模拟。这将涉及对你当前身体状态、灵魂强度、能量循环模式、以及那种名为‘均衡仲裁官’力量的调用机制与负荷边界,进行更深入的量化分析。”
闻言,游川终于完全坐起身,抓了抓睡得乱糟糟如同鸟窝的头发。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的深度睡眠,虽然灵魂深处那股如同被掏空后又缓慢注铅的沉重疲惫感缓解了大半,但骤然被两位代表着华夏守护力量顶尖层次、风格还如此极端的“大神”从被窝里“拎”出来谈这么严肃且关乎自身核心秘密的话题,还是让他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同时,他也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推到了某个更宏大、也更危险的棋局中心,成为了各方都无法忽视的“关键变量”。
“好吧……” 他长长地、认命般地吁出一口气,掀开被子,动作还有些睡眠初醒的迟缓,“我明白了。那……能不能先允许我洗漱一下,换身能见人的衣服?总不能让两位姐姐一直在这里,看着我穿着印有卡通绵羊图案的睡衣进行‘国家级战略会谈’吧……”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老妈买的、洗得有些发旧的浅蓝色睡衣,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窘迫。
宇文焚海立刻被逗乐了,发出清脆的笑声,拍了拍手:“这才对嘛!动作快点哦,小墨墨的耐心可是很‘有限’的~” 她故意把“有限”两个字咬得很重。
墨珏则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转身,迈着精准而轻盈的步伐,径直朝卧室房门走去。只在拉开门时,留下一句语调平直却莫名让游川觉得有点温馨的提醒:“客厅等你。伯母煮了白粥,并按照‘战后恢复期营养建议表’准备了配菜。”
语毕,她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卧室内的空间。
游川看着重新闭合的房门,又扭头望向窗外那片明亮得有些晃眼的午后天空,恍惚间真有种“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时空错位感。不过,既然觉也补了,该面对的、该理清的,终究还是逃不掉。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最后一点睡意甩开,起身走向浴室。
冷水扑面,刺激着神经迅速清醒。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还残留着一点过度睡眠浮肿、但眼神已重新变得清亮坚定的脸,心中快速梳理着接下来可能面对的询问与需要透露的信息边界。
当然,关于界海源晶外层世界那位不可言说的“神秘大佬”,是绝对的禁忌,是埋藏在灵魂最深处的终极秘密,绝对不能向任何人、以任何形式提及!这一点,毋庸置疑。毕竟,万一把大佬惹生气了,祂要是随意的“敲打”一下自己,其后果也绝非个人乃至一个世界能够承受。
那么,就需要一个“安全版本”。 核心原则:能说的、可以验证的,坦诚相告;不能说的、涉及核心源头的,坚决闭口,或引向合理的未知与自我探索。
重点是解释“均衡仲裁官”力量的表现形式、消耗特点、部分特性,以及自己对其有限的认知,而非探究其终极来历。毕竟,祸从口出的道理,在这个层次上,可能真的会引发世界级的灾难。
想明白这一点,游川擦干脸,换上干净清爽的灰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向客厅。
还没完全走近,一阵与之前卧室寂静截然不同的、融洽而温馨的谈笑声便传入耳中。
只见客厅里,宇文焚海正姿态放松地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布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笑容明媚灿烂,正和坐在旁边的游川妈妈说着什么,似乎是关于某个养生食谱或者家长里短,逗得他妈妈眉开眼笑,不时掩嘴轻笑。墨珏则端坐在稍远一些的单人沙发上,腰背挺直如松,姿态依旧带着军人般的严谨,手里也端着一杯清水,偶尔在游川爸爸带着好奇与些许拘谨,询问一些“部队里平时训练苦不苦”、“你们这样的同志是不是经常不能回家”之类的问题时,她会简短而清晰地回答几句,虽然语气清冷,用词精炼,但态度认真而尊重,没有丝毫敷衍。
客厅原本有些杂乱的茶几被整理得干干净净,上面摆放着几个包装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果篮和几个印着某个字体庄重、徽标模糊但透着正规感的“后勤保障与军民共建单位”字样的礼盒。他父母脸上的表情,除了最初因为儿子长时间沉睡而产生的担忧已完全消散外,还明显多了一种混合着“与有荣焉”的骄傲、对“组织”关怀的感激,以及看到儿子被如此“大人物”重视而产生的踏实与安心。
“小川!快来!”这时, 游川妈妈一眼看到儿子出来,连忙招手,脸上笑开了花,“你看看,这两位领导……哦不,同志,可夸你了!说你在外面帮国家做了好多大事,立了功!” 她拉着游川的手臂,上下打量,确认儿子确实精神不错,这才彻底放下心,转而用一种混合着心疼和后怕的语气说:“不过啊,小川,原来你之前‘失踪’那一个月,是去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了啊?哎呦,妈妈现在想想都后怕,你可真是遭了老罪了!怎么都不跟家里多说点……”
而这会,游川爸爸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和自豪,接过话头,声音洪亮:“那可不!咱儿子现在是有大出息了!光宗耀祖!” 他兴致勃勃地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屏幕,凑到宇文焚海和墨珏面前: “哝,两位同志,你们看看!今天刚发到家长群里的,他期中考试成绩!年级第七名!这可是顶尖的好成绩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学习和报国两不误!” 随后他又指了指入户门的方向,得意地说:“再看看咱们家门上,之前敲锣打鼓送来的那块‘特等功臣之家’的牌匾!金光闪闪的!那可不是大风刮来的,是咱儿子实打实用命……咳咳,嗯。。用努力拼回来的!哈哈哈哈哈!”
游川看着父母那纯粹、热烈、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喜悦,心里像是被温热的泉水缓缓浸泡,暖洋洋的,同时又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宇文焚海和墨珏。
宇文焚海非常给面子,立刻凑过去,认真看了看手机屏幕,还放大了一下,随即发出真诚的赞叹:“哎呀!叔叔,游川弟弟这可太厉害了!果然是文武全才,智商和战斗力都点满了啊!阿姨,您和叔叔真是教育有方!”
墨珏虽然没有凑近,但也微微颔首,淡紫色的眼眸中似乎有数据流快速闪过,然后平静地吐出两个字:“优秀。” 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脱出,已经算是极高的认可了。
游川妈妈被夸得心花怒放,但也没忘了正事,连忙起身:“行了行了,老游,别显摆了,让人家同志笑话。小川,快坐下,你肯定饿坏了!妈妈去把温着的粥和小菜端出来,还有炖的鸡汤,一直用小火煨着呢!” 说着就风风火火地要往厨房走。
就在这时,坐在沙发上的宇文焚海眼珠灵活地一转,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我有个惊天大秘密要分享”的、带着夸张神秘感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对着游川父母,用一种刻意压低却又足以让所有人都听清的语气说道: “叔叔,阿姨,你们可不知道!比起之前那些‘小打小闹’,你们家游川昨天……哦不,是前天晚上干的那件大事,那才叫一个石破天惊!说出来,怕是能吓得人……”
“咳。” 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打断意味的轻咳,截断了宇文焚海后面显然要开始“添油加醋”的描述。
只见墨珏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水杯放回茶几,发出轻微的“嗒”一声。她的手肘仿佛只是不经意地、轻轻碰了一下宇文焚海的手臂外侧。同时,她那淡紫色的眼眸平静地转向宇文焚海,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传递出一种无比明确、近乎实质的制止与警告意味——此乃高度机密,涉及国家安全与超常规事件,严禁在此非授权场合、对非涉密人员进行任何实质性描述。
虽然一个字没说,但那瞬间弥漫开来的、属于顶尖守秘者与纪律部队的冷冽气场,让客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两度。
宇文焚海立刻反应过来,脸上那夸张的表情像是被按了删除键一样瞬间收敛,对着游川父母打了个哈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啊哈哈……那个,叔叔阿姨,我就是打个比方!夸张的修辞手法!主要是想表达一下游川弟弟这次行动非常非常英勇,非常非常重要!具体细节嘛……那个……纪律!嘿嘿,部队纪律!” 她说完,还朝游川飞快地眨了眨左眼,做了个俏皮又带着点“好险”意味的鬼脸,用口型无声地说:“差点说漏嘴~”
游川父母都是经历过风雨、明事理的人,一看这架势,立刻明白涉及到国家机密和军队纪律,是绝对不该多打听、多追问的。游川爸爸连忙端起茶杯,打着圆场:“理解!完全理解!部队有部队的规矩,保密条例重于山!两位同志辛苦了,来,喝茶喝茶,这茶不错!” 游川妈妈也立刻接口,带着歉意和感激:“对对对!你看我,光顾着高兴了。你们聊正事,聊正事!我去热饭,很快就好!” 说着便起身,快步走向厨房,还把试图跟进来的游川爸爸也轻轻推了回去,把客厅的空间留给了他们三人。
于是,客厅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播放的午间新闻的微弱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