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发生了!
狂风卷起的雪沫冰晶,并未能撼动那沉重的磁玉碑分毫!然而,碑面上那些由磁粉镶嵌的、代表诸部族的标记,却在狂暴的磁力共鸣与狂风的撕扯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拨动!瞬间脱离了原有的位置!它们在空中疯狂地旋转、飞舞、如同被卷入无形的漩涡!
更令人惊骇的是,这些不同颜色的磁粉颗粒,并未随风飘散,反而在磁力场的精准约束下,如同被号角召唤的士兵,迅速地、争先恐后地朝着磁玉碑中央那阴刻的、巨大的“明”字上方汇聚、凝聚、重组!
眨眼之间!
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继而化为狂喜与敬畏的目光注视下!
在朱棣深邃如渊的瞳孔倒影中!
在阿鲁台因极度恐惧而放大的眼瞳里!
一个巨大无比、由幽蓝磷光勾勒出的、触目惊心的狂草大字——
“臣”!
赫然悬浮在磁玉碑的上方!如同天道最直接、最残酷的审判!幽蓝的磷光在风雪中流转,将那个“臣”字映照得如同燃烧的鬼火!与阿鲁台当日引爆磁玉虎符时显现的“臣”字,如出一辙!这是命运的嘲弄,更是天道的轮回!
“天意!此乃天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崩海啸般的呐喊再次响彻云霄!群臣将士纷纷跪倒,朝着那悬浮的幽蓝“臣”字疯狂叩首!
朱棣立于碑前,冕旒珠玉下的目光深不可测,仿佛穿透了那幽蓝的“臣”字,穿透了千年的风雪,看到了更远的未来。他缓缓抬手。
婉儿上前一步,双手捧上一方同样由磁玉髓雕琢而成的印匣。匣内,并非寻常的朱砂印泥,而是一团粘稠、深邃、如同液态星空般、流转着幽蓝磁光的磁力印泥!印泥在匣中微微蠕动,散发着强大的磁力波动。
朱棣取过那方象征着无上皇权的九龙钮“皇帝之宝”玉玺。饱蘸印泥。玉玺悬于磁玉碑中央,那阴刻的、巨大的“明”字上空。磁力印泥在玉玺底部流转,幽蓝的光晕与碑面幽蓝的星芒交相辉映。
“以朕之名,永镇山河!” 朱棣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天地!他手臂沉稳如山,将饱蘸磁力印泥的玉玺,朝着碑面那巨大的“明”字,狠狠盖下!
“轰——!!!”
就在玉玺印文与碑面接触的刹那!
一股无法形容的、刺目欲盲的幽蓝磁光,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毫无征兆地从玉玺与碑面接触之处猛烈爆发!磁光并非四散,而是凝聚成一道粗壮无比、如同擎天巨柱般的光柱,带着撕裂寰宇的威势,瞬间冲霄而起!
“嗷——!!!”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威严而神圣的龙吟,伴随着磁光柱的爆发,响彻在狼居胥山的峰顶!只见那冲霄的幽蓝磁光柱,在万丈高空之中,竟瞬间扭曲、凝聚、幻化!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继而化为狂喜与顶礼膜拜的目光注视下,赫然化作一条由纯粹磁光构成的、巨大无比、威严神圣的五爪金龙!金龙鳞爪飞扬,须髯戟张,在灰蒙蒙的天际盘旋、咆哮!龙目如同两轮幽蓝的太阳,洞穿云层,俯瞰着苍茫大地!龙躯所过之处,厚重的云层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撕裂,露出其后湛蓝的苍穹!阳光如同金色的瀑布,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倾泻在狼居胥山的峰顶,倾泻在那方幽蓝的磁玉碑上,也倾泻在每一个跪伏在地的臣民身上!
“真龙!真龙显圣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狂热的呐喊如同海啸,几乎要将整座山峰掀翻!
在这天地为之变色的神迹之下,在磁光金龙盘旋咆哮的万丈光芒之中,在所有人都陷入狂热与敬畏的顶点之时。
峰顶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背风角落。乌兰珠一身单薄的汉装,火红的头发被狂风吹得凌乱不堪。她并未跪拜,只是静静地站着,碧绿的眸子如同深潭,倒映着天际那条盘旋咆哮的磁光金龙,也倒映着碑前那个被死死按在雪地中、如同烂泥般的肥胖身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屈辱,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她缓缓低下头,从怀中取出那枚由兽牙和细小磁石串成的狼牙项链。项链在磁光金龙的映照下,流转着野性的微光,如同垂死毒虫最后的挣扎。
她蹲下身,伸出冻得发红、布满冻疮的手,在坚硬的冻土上,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抠挖。指甲翻裂,鲜血混着泥土渗出,她却浑然不觉。很快,一个小小的浅坑被挖出。
她最后看了一眼掌中那枚流转着微光的狼牙项链,如同告别一个时代,告别一个身份。然后,她毫不犹豫地,将项链轻轻放入浅坑之中。冰冷的泥土覆盖上去,如同埋葬一段无法言说的过往。
她缓缓起身,不再看那被泥土掩埋的项链,不再看天际咆哮的金龙,不再看碑前屈辱的父汗。她转身,单薄的身影在狂风中,在漫天洒落的金色阳光中,在震耳欲聋的“万岁”声浪里,一步一步,沉默地、孤独地,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背影决绝,如同融入雪地的孤狼,再无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