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此——!”
“洪熙元年腊月”
暗金流转!字迹威严!如同神只的宣告!如同先帝的遗志!赤裸裸地呈现在朱瞻基惊骇欲绝的瞳孔之中!也重重敲击在他剧烈跳动的心脏之上!那“永不废黜”四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穿了他所有的杀伐之气!更烫穿了胡善祥眼中那死寂的灰烬!
“父…父皇…” 朱瞻基沾满血污的唇剧烈哆嗦着,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无法言喻的震颤与巨大的茫然!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胶壁上那流淌着暗金光芒的遗诏,再看向瘫软在地、眼中死灰复燃、爆发出难以置信光芒的胡善祥!巨大的震惊、被托付的沉重、以及一种名为“天意”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愤怒!他枯爪般的手,死死攥住冰冷的磁玉扳指,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陛下——!” 孙贵妃沾满泪水的脸上,那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凝固,化为一片死灰般的惨白!她猛地排众而出,一身素雅的宫装沾满了方才的惊惶,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朱瞻基的方向,深深跪伏下去!她枯爪般的手,极其郑重地、如同朝圣般,从发髻间取下那顶象征着无上恩宠、通体由赤金打造、镶嵌着无数珍珠宝石、流转着温润幽蓝星芒的磁玉凤冠!凤冠正中,一枚硕大无比、通体浑圆、流转着七彩虹光的东珠,如同凝固的泪滴,散发着令人心折的光泽!
“臣妾…臣妾糊涂!” 孙贵妃的声音带着哭腔的颤抖,如同杜鹃啼血,清晰地穿透了死寂,“臣妾管教宫人不严,致令胡后姐姐蒙冤…受此冷宫之苦…臣妾…臣妾万死难辞其咎!此冠…乃陛下所赐…臣妾…不配再戴!恳请陛下…收回此冠…责罚臣妾…以正宫闱——!” 她沾满泪水的双手,极其恭敬地、将凤冠高高举过头顶!那枚巨大的东珠在幽蓝的磁光下流转,如同最虔诚的忏悔。
“爱妃…何至于此…” 朱瞻基沾满泪水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痛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他枯爪般的手,极其艰难地抬起,想要接过那顶象征着情意与权力的凤冠。
就在朱瞻基指尖即将触及那温润东珠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琉璃碎裂的恐怖脆响,毫无征兆地从东珠内部传来!
“嗯?” 朱瞻基指尖猛地一缩!
“噗嗤——!”
刺耳的撕裂声如同毒蛇的嘶鸣,骤然炸响!只见那枚硕大无比、流转着七彩虹光的东珠,竟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捏碎!瞬间爆裂开来!无数细小的珠粉如同冰晶般四散飞溅!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
三道细如牛毛、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玉毒针,如同蛰伏的毒蛇,伴随着刺鼻的腥风,毫无征兆地从东珠爆裂的核心处激射而出!针尖直取近在咫尺的朱瞻基面门!速度快如闪电!带着刻骨的杀机!
“陛下——!” 惊呼声瞬间撕裂了死寂!
“哼!”
一声冰冷的、如同金铁交鸣的冷哼,如同来自九幽的寒风,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惊呼!张妃排众而出!她一身素白劲装如同燃烧的残焰,沾满泪水的眼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与刻骨的讥诮!她枯爪般的手,并未去挡那致命的毒针,而是极其随意地、如同拂去尘埃般,轻轻拂过自己发髻间那半截断裂的、流转着幽蓝微光的磁玉簪!簪尖兀自闪烁着寒芒!
她冰冷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钉在孙贵妃那张瞬间惨白如纸、写满“惊骇”的脸上,声音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名为“洞悉”的冰冷与讥讽,如同最后的宣判:
“珠泪藏针…”
“何如…”
“磁火焚心——?!”
那冰冷的诘问,如同最后的丧钟,在幽蓝的毒针寒光中久久回荡。张妃指间那半截断簪的幽芒,冷冷映着孙贵妃惨白的脸。朱瞻基僵在半空的手,离那爆裂的东珠仅一寸之遥——这深宫里的珠泪,终究淬成了刺向龙喉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