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杭大运河的浊浪,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断木和腐草,呜咽着向南奔涌。铅灰色的天幕低低压着,沉甸甸地吞噬着最后一丝惨淡的日光。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淤泥腥气、未干磁胶的焦香和一种名为“磁毒”的、令人作呕的铁锈甜腥。几艘巨大的、通体黝黑、流转着幽蓝星芒的磁胶漕船,如同搁浅的巨鲸,歪斜在河道拐弯处的泥滩上。船体上布满了焦黑的箭孔和狰狞的撞击痕迹,覆盖的磁胶装甲被暴力撕裂,船舱内满载的稻谷和麦粒倾泻而出,浸泡在浑浊的河水中,散发着霉变的恶臭。更令人心悸的是,船体周围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几具身着破烂漕丁号衣、背部肿胀如鼓的尸体!尸身被河水泡得发白,背部巨大的溃烂疮口处,无数幽蓝的菌丝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散发着浓烈的、如同尸体高度腐败般的刺鼻恶臭!
“磁毒…又是磁毒——!” “长生天厌弃我们——!” 凄厉的哭嚎如同垂死的哀歌,在幸存的漕丁中蔓延!他们蜷缩在泥泞的岸边,脸上沾满泥污和血渍,眼神充满了恐惧与绝望。几个伤势较轻的漕丁,裸露的后背上,赫然布满了大片大片如同溃烂伤口般的幽蓝霉斑!霉斑如同活物,在皮肤下疯狂地蠕动、扩散!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巨大的痛苦让他们发出不似人声的呻吟,在泥泞中无助地翻滚!
“夫人!这…这毒疮蔓延极快!寻常金疮药…根本…根本止不住!” 随船的军医沾满脓血的手剧烈颤抖,声音带着哭腔,“脓血…脓血里…有东西…像…像活的!”
婉儿靛蓝宫装外罩素色油布雨披,立于泥泞的河岸,发髻间那枚断裂重续的磁玉簪流转着幽蓝微光,映着她沉静如深潭、却带着一丝疲惫的眸子。她无视了刺鼻的恶臭和脚下深可及膝的泥泞,缓步走到一名背部霉斑最为严重、已陷入半昏迷的漕丁身边。她枯爪般的手,极其轻柔地拂开漕丁背上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脓血污物。
“茜露。” 婉儿的声音清越,如同破开迷雾的冰泉。
茜露早已排开众人,一身素白棉布衣裙在泥泞中如同幽谷深潭。她乌黑的长发简单束起,发间斜插着一枚通体温润、流转着幽蓝微光的磁玉簪。她蹲下身,无视了那令人作呕的恶臭,伸出纤纤玉手,从腰间一个精致的藤编小篓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通体由黝黑磁石雕琢而成的磁针。磁针入手沉重,顶端镶嵌着一小块幽蓝的磁玉髓。
“嗡——!!!”
茜露将磁针玉髓端,极其轻柔地置于漕丁背部那溃烂流脓的毒疮上方约三寸处!一股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磁力嗡鸣,从针尖的磁玉髓中散发出来!幽蓝的微光在昏暗的暮色中亮起,如同跳动的精灵!
奇迹在众人眼前展开!
只见那漕丁背部溃烂处流出的、原本粘稠暗黑的脓血,在磁力波动的牵引下,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梳理!一丝丝更加粘稠、闪烁着幽蓝磷光的毒质,如同黑色的细线,被缓缓地从毒疮深处“吸”引出来!汇聚到磁石针尖!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些被引出的幽蓝毒质核心,赫然包裹着数十枚极其微小、如同牛毛般、通体黝黑、闪烁着幽蓝磷光的三棱蒺藜!蒺藜尖锐无比,表面布满倒刺,刺尖处镶嵌着米粒大小、同样闪烁着幽蓝磷光的磁石颗粒!颗粒在磁针幽蓝光晕的映照下,流转着不祥的气息!
“磁毒蒺藜…” 茜露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宣判,“入体则爆散,磁毒蚀骨,遇水…毒发更烈!” 她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用磁玉镊子,极其小心地夹起一枚深嵌在脓血组织中的毒蒺藜!蒺藜在镊尖微微颤抖,如同垂死毒虫最后的挣扎!
“嗡——!!!”
婉儿腰间悬挂的半枚磁玉虎符,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尖锐而急促的警示嗡鸣!她枯爪般的手,极其迅捷地捻起磁玉簪!簪尖直指蒺藜核心那幽蓝的磁石颗粒!
“滋啦——!”
一股极其精准、频率奇异的磁力波动,如同无形的刻刀,骤然从簪尖爆发!瞬间刺入磁石颗粒深处!
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黝黑的磁石颗粒在磁力的激发下,瞬间变得如同透明!颗粒核心处,赫然显现出一枚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由幽蓝磁粉勾勒的三重冠冕徽记!如同教皇的烙印,散发着阴冷的圣光!
“又是教皇磁纹——!” 婉儿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裹挟着洞穿一切的冰冷,“此蒺藜…非寻常水匪可为!”
“磁胶粮袋——!” 婉儿的声音不容置疑!“需韧!需密!需隔绝磁毒水腐!”
巨大的磁玉熔炉在运河码头边架起!炉火熊熊!婉儿亲自监督匠人,将黝黑粘稠的磁胶、坚韧的橡胶碎屑、以及特制的防水磁粉投入熔炉!奇异的景象发生了!黝黑的磁胶在高温下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在熔融的橡胶与磁粉中疯狂流转、凝聚!最终形成一种粘稠、如同液态星河般的磁胶混合液!液体在坩埚中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磁力波动与坚韧的光泽!
“覆——!” 婉儿的声音如同神谕!
滚烫的、如同熔融星河的磁胶混合液,在磁力的精准引导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操控,瞬间倾泻而出!如同巨大的、拥有生命的黑色瀑布,朝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特制麻袋覆盖而去!胶液瞬间将麻袋吞噬、渗透!在麻袋表面形成一层黝黑光滑、流转着幽蓝星芒的坚韧胶膜!胶膜遇冷即凝,如同给粮袋披上了一层隔绝万毒的磁玉铠甲!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