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的怒涛,是煮沸的铅灰。滔天的浊浪裹挟着断木、草垛和溺毙的牲畜,如同亿万头疯狂的巨犀,永无休止地撞击着摇摇欲坠的圩田堤岸。铅灰色的天幕低低压着,沉甸甸地吞噬了最后一丝惨淡的日光。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淤泥腥气、腐草恶臭和一种名为“灭顶”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昔日碧波万顷的湖面,此刻已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翻滚咆哮的黄褐色汪洋!无数村庄如同破碎的积木,只露出几处绝望的屋顶和树梢,在浊浪中时隐时现。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作为最后屏障的胥口大闸,巨大的木制闸体在巨浪的疯狂撕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闸体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浑浊的湖水如同喷泉般从裂缝中激射而出!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哀鸣!
“闸…闸要塌了——!” “长生天——!救命——!” 凄厉的哭嚎如同垂死的哀歌,在残存的堤岸上回荡!数万灾民如同待宰的羔羊,挤在泥泞的高地上,沾满泥污的脸上只剩下刻骨的恐惧与麻木。浑浊的湖水已淹没至小腿,冰冷刺骨,裹挟着死亡的气息。
巨大的磁纹窑前,炉火熊熊,映照着匠人们汗流浃背却无比专注的脸庞。空气灼热,弥漫着金属熔融的刺鼻气味和一种名为“孤注一掷”的紧张。窑主鲁大锤,这位须发如钢针、赤裸的上身布满虬结肌肉和烫伤疤痕的老匠人,枯爪般的手,极其郑重地抚摸着那台如同巨兽般匍匐的双缸磁汽机!机体通体黝黑,由巨大的磁玉铁铸造!最令人心悸的是两个巨大的、如同巨神心脏般的汽缸!缸体表面刻满繁复的磁力纹路!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缸内那粗壮的活塞顶端,竟赫然镶嵌着一块通体浑圆、流转着幽蓝星芒的巨大磁玉髓!玉髓在炉火的映照下,如同燃烧的星辰,散发着磅礴的磁力波动!
“磁玉为心,磁汽为魄!” 鲁大锤沾满油污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狂热,“成败…在此一举——!” 他枯爪般的手猛地一挥!“开闸——!注水——!”
“轰隆——!”
巨大的磁玉锅炉瞬间开启!滚烫的、裹挟着磅礴磁力的高压蒸汽,如同被囚禁的怒龙,瞬间冲入双缸!蒸汽在磁力的精准引导下,疯狂地冲击着活塞顶端的磁玉髓!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的恐怖磁力嗡鸣,骤然从汽缸深处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窑场!更令人震撼的异象随之而来!
“轰——!轰——!”
只见那两根粗壮的活塞,在高压蒸汽和磁玉髓磅礴磁力的双重推动下,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极其狂暴、极其迅猛地往复冲撞!每一次冲撞,都带动着活塞杆末端那巨大的、镶嵌着磁玉轮齿的飞轮!飞轮在磁力的激发下,瞬间化作一片疯狂旋转的幽蓝虚影!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磅礴的动能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通过精密的磁力齿轮组,传递到连接飞轮的巨大磁力传动轴上!传动轴在磁力的包裹下,如同烧红的巨矛,疯狂地旋转!带动着末端那巨大的、如同巨神臂膀般的磁玉龙骨水车!龙骨水车的叶片在磁力的激发下,流转着幽蓝的星芒,如同沉睡的巨龙被唤醒!
“起车——!抽水——!” 鲁大锤沾满汗水的咆哮如同惊雷!
“轰隆——!”
巨大的磁玉龙骨水车在磅礴动能的驱动下,如同挣脱束缚的洪荒巨兽,瞬间沉入浑浊的洪水之中!巨大的叶片如同巨神的臂膀,裹挟着排山倒海的巨力,狠狠搅动着粘稠的湖水!浑浊的洪水被巨力疯狂地卷起、抛向空中!形成巨大的水幕!更令人心悸的是,水车叶片核心处那流转的幽蓝磁光,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将卷起的洪水牢牢吸附、引导!如同一条巨大的、由磁力凝聚的水龙,朝着高处的泄洪渠,疯狂地倾泻而去!水流裹挟着刺耳的呼啸,瞬间冲入泄洪渠!浊浪排空!
“神迹——!神车吸水——!” 堤岸上瞬间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混合着敬畏与狂喜的呐喊!如同在绝境中看到了不灭的曙光!
然而,狂喜尚未蔓延!
“轰咔——!!!”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天穹崩塌般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从胥口大闸方向猛烈炸响!
“闸——!闸塌了——!” 肝胆俱裂的嘶吼瞬间撕裂了喧嚣!
只见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胥口大闸,在巨浪最后一次疯狂的撞击下,如同被巨神投掷的巨石,瞬间被撕开一个巨大的、宽达数丈的豁口!浑浊的湖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瞬间从豁口处狂涌而出!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裹挟着断裂的巨木、破碎的闸石,如同灭世的巨锤,狠狠砸向岸边那台如同巨兽般轰鸣的磁汽机!更砸向周围那些惊骇欲绝的匠人和灾民!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巨浪,瞬间吞噬了刚刚燃起的希望!
“护机——!” 鲁大锤目眦欲裂,发出绝望的嘶吼!他魁梧的身躯如同磐石,死死挡在磁汽机前!然而,面对那排山倒海的巨浪,人力显得如此渺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