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推开陈砚的搀扶,挣扎着站直身体,再次走向东皇钟。
陈砚和林岚立刻跟上,一左一右,如同最忠诚的护法。
王秀兰将手最后一次按在布满裂纹的钟体上。
这一次,不需要燃烧,不需要呐喊。
她的意识顺着地脉的网络无限延伸,与山川共鸣,与河流同频,与每一株重新挺立的草,每一只探出洞穴的生灵连接。她将这焕然一新的、充满了生之渴望的星球意志,与东皇钟这颗“心脏”的搏动,完美地调和在一起。
然后,她“看”向了那隐藏在现实维度之外,那片冰冷、虚无、不断试图将秩序拉向热寂的……“污染核心”。
那是一个无法用形状描述的“存在”,一个纯粹的“终结”概念化身。
东皇钟开始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钟体上那些活化的星辰轨迹与山川虚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转,整个昆仑地脉的能量,乃至全球所有被初步连接、正在恢复生机的节点能量,都在向着钟顶汇聚!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以来所有生命密码的混沌色光柱,无声无息地从东皇钟顶部射出,它不是射向天空,而是直接撕裂了空间,没入了那片维度间隙,精准地命中了那个冰冷的“污染核心”!
没有爆炸,没有光芒。
只有一种仿佛冰块落入沸水般的、剧烈的“消融”感,跨越了维度,传递到每一个灵性生命的感知中。
那冰冷的、充满掠夺欲望的“存在”,在那道蕴含着整个新生世界所有生命力量的混沌光柱中,发出了最后一声无声的哀嚎,然后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迹,彻底消散,归于虚无。
笼罩在人类文明头顶长达十余年的、名为“噬灵族”的终极阴霾,在这一刻,被真正驱散了。
东皇钟的嗡鸣缓缓停息,钟体上的光芒彻底内敛,那些裂纹依旧存在,仿佛记录着这场战争的惨烈。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不再散发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仿佛变成了一口真正古朴的铜钟。
但它每一次微不可查的“呼吸”,都与脚下这片土地的脉搏完全同步。
它睡着了。
以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本质的方式,继续守护着这个它为之付出一切的世界。
玉虚峰顶,光海渐渐散去,露出了被阳光照耀的、晶莹剔透的冰雪。天空中的光明窟窿越来越大,最终,久违的、完整的蔚蓝天空,如同最纯净的宝石,覆盖了整个苍穹。
风变得轻柔,带着雪山的冷冽和某种新生草木的淡香。
陈砚、王秀兰、林岚三人,并肩站在峰顶,望着这片重归宁静与壮丽的世界,久久无言。
战争,似乎真的结束了。
但他们都明白,这并非终点。
文明的废墟需要重建,被创伤的大地需要抚慰,幸存下来的人们需要找到新的道路。
而他们这三个从废墟里爬出来,一路跌跌撞撞,最终亲手敲响黎明钟声的人,他们的路,又在哪里?
王秀兰感受着体内那变得平和、却并未消失的灵性力量,看着掌心那枚已经与普通石头无异的玄黑石碎片,目光投向了南方,投向了那片她来时的、充满了苦难与挣扎的土地。
陈砚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那远超从前的力量和对周围环境敏锐的感知,咧了咧嘴,似乎有些不习惯,但眼神里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林岚则望着远方,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眼神深邃,那里有对未知的渴望,也有了对脚下这片土地沉甸甸的责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三个渺小却又无比高大的身影,在洁白的雪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新的纪元,在这一刻,悄然开启。
而他们的故事,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