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拖着赵大河回到社区时,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将黎明前的黑暗衬得愈发深沉粘稠。篝火早已熄灭,只余几点暗红的灰烬,在微凉的晨风中明明灭灭。社区里的人们,大多被之前的动静惊醒,或站或坐,聚集在空地上,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赵大河像一摊烂泥般被扔在社区中央的空地上,右腿小腿上那个狰狞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血,将他身下的土地染成一片暗红。他蜷缩着,身体因剧痛和恐惧而不停颤抖,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狗般的呜咽声,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陈砚就站在他旁边,跛着一条腿,身形却如山岳般稳固。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夜未眠和激烈追猎留下的疲惫刻痕,以及那双深不见底、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的眼睛。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惊惶、麻木、或带着隐隐快意的脸,最后,落在了赵大河身上。
没有审问,没有斥责。
他甚至没有多看赵大河一眼,仿佛脚下只是一块需要清理的绊脚石。
“都看到了。”陈砚开口,声音因缺水而沙哑,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穿透力,在寂静的清晨里异常清晰,“这就是背叛的下场。”
他顿了顿,让那冰冷的字句如同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底。
“守心社区,不需要叛徒。”
“今天,他能为了口吃的往外跑。”
“明天,就能为了活命,把所有人的脖子送到别人的刀下。”
他的话简单,直接,剥开了一切温情的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生存法则。
人群中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下意识地低下头,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眼神闪烁。
陈砚不再多言。他抬起手,指向社区西面那片刚刚加固完毕、还带着新土气息的防御工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他捆起来,挂在栅栏上。”
“让所有人都看着。”
“也让外面的人看看。”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将叛徒示众?在这朝不保夕、强敌环伺的时刻?这不仅是惩罚,更是一种对复兴军赤裸裸的挑衅!一种不留退路的决绝!
没有人动。空气凝固得如同铁板。
陈砚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划过那几个平日里还算得力的男人脸上。
短暂的死寂后,那个曾第一个站出来支持陈砚的中年汉子,咬了咬牙,弯腰捡起一截粗糙的麻绳,走向瘫软的赵大河。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人们沉默地行动起来,用颤抖却坚定的手,将不断哀嚎求饶的赵大河捆了个结实,然后,像悬挂一件破旧的货物般,将他拖到西面栅栏前,用绳子套住他的腋下,将他整个人吊在了那新削尖的木头栅栏之上!
赵大河绝望的嚎哭声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出老远,像一把钝刀子,切割着每个人的神经。
陈砚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完成,然后转身,对众人说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人群在一种巨大的心理震撼和莫名的恐惧中,默默散开,继续着日复一日的劳作,只是气氛比以前更加压抑,每个人的眼神都躲躲闪闪,不敢与陈砚对视,也不敢多看栅栏上那个晃荡的、流血的身影。
***
窝棚里,王秀兰在剧烈的精神痛楚中悠悠转醒。尚未睁眼,赵大河那充满极致恐惧与痛苦的哀嚎,以及空气中弥漫开的、新鲜血液的腥甜气息,就如同最强烈的信号,穿透了她脆弱的感官屏障,直抵意识深处!
几乎是同时,盘踞在她体内的黑暗力量,如同被注入了高纯度燃料,猛地“苏醒”过来!它不再慵懒,不再漠然,而是散发出一种近乎狂欢般的、冰冷而亢奋的波动!
(……惩罚……)
(……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