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婶的“土壤”,早已在连番的惊吓、体力的透支、以及对小斌无尽的担忧中,耗尽了最后一点养分。现在,连支撑她精神世界的“生机”也在流逝……再这样下去,她会……
陈砚不敢想下去。
他猛地看向石台中央的石垣。后者依旧如同金色雕塑,对周婶的异常毫无反应,或者说,漠不关心。
是了,在石垣这样古老而强大的存在眼中,周婶这样的普通人类,恐怕就如同蝼蚁,生老病死,精神崩溃,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引不起他丝毫波澜。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愤怒涌上陈砚的喉咙。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救不了小斌,难道连周婶也要眼睁睁看着她被这无声的绝望吞噬吗?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周婶身边,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周婶,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周婶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神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落在陈砚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没事……陈哥……我……我好着呢……”她的声音干哑,没有一丝生气。
“周婶,你别骗我。”陈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看看小斌,他需要你,我也需要你。你得振作起来。”
听到“小斌”两个字,周婶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边沉睡的孩子,伸出干枯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小斌的额头,喃喃道:“斌娃……我的斌娃……”
但很快,那丝波动就消失了,她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抚摸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仿佛透过小斌,看到了某种更遥远、更令人绝望的东西。
陈砚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言语的安慰在这种深入骨髓的精神损耗面前,苍白无力。
他必须做点什么。
可是,他能做什么?他的“光”如此微弱,连自保都勉强,如何去照亮别人即将熄灭的心灯?如何去滋润一片近乎彻底沙化的“土壤”?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这种宏大的、无处不在的黑暗与绝望面前,个人的力量是何其渺小。不仅仅是地脉直接的侵蚀,还有这种无声无息、却能彻底瓦解一个人意志的……环境的压迫。
他救不了小斌,现在,似乎也救不了周婶。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看着周婶那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般的身影,看着金色菌毯上依旧沉睡、体内潜藏着更大危机的小斌,又看了看那咆哮的、充满混乱与冰冷的地下河……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泥沼中挣扎,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根稻草(石垣的指点和自己的修炼),却发现身边最重要的两个人,正在他眼前,以不同的方式,一点点沉没。
而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混乱意志的冲击,比身体的伤痛,更让他感到窒息。
他默默地在周婶身边坐下,靠着她冰冷、微微发抖的身体,就像当初在裂缝里,他们互相依偎着取暖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感觉周婶身体的温度,似乎比那时,还要冷上几分。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那令人心碎的空洞眼神,只是将自己的意志,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尝试着向周婶延伸过去。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他必须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传递过去一丝微不足道的……“我还在”的讯息。
金色的光芒依旧温暖地笼罩着石台,地下河的咆哮永不停歇。
而在这一小片暂时的避难所里,一场无声的、更加绝望的侵蚀,正在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