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脑海中那团疯狂旋转的微光星辰,猛地一颤!
不是排斥,也不是共鸣,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同步感”。就像一直在杂乱噪音中摸索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曲调。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他灌注向小斌的灵性之息,其内部那原本只是凭本能和善意驱动的“流向”,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调整。不再是漫无目的地“覆盖”和“浸染”,而是开始尝试模仿、贴近那从东皇钟光斑中传来的、古老而纯净的“频率”。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没有任何章法,纯粹是绝境下的灵光一现。
效果立竿见影,却又带来了更恐怖的后果。
当他的灵性之息带上了一丝那古老频率的“韵味”时,小斌体内那股混合黑暗力量的反扑骤然加剧了十倍不止!仿佛被彻底激怒,又像是遇到了真正“致命”的威胁。漆黑的纹路从小斌脸上、脖子上暴凸出来,像活了的血管一样扭动,他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单调的“饿”,而是变成了一种尖锐的、混合了无数负面情绪的尖啸!
“啊——!!!”
小斌瘦小的身体猛地膨胀了一圈——不是真的长大,而是皮肉之下有东西在疯狂窜动、鼓胀,将皮肤撑得近乎透明,面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微弱涟漪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要将眼前光源撕碎吞噬的暴戾。
他动了。
这一次,速度快到陈砚的视线几乎无法捕捉!一道裹挟着冰冷与恶意的黑影,带着尖啸,直扑陈砚面门!
陈砚根本来不及躲闪,只堪堪抬起手臂挡在身前。
砰!
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上来,不是单纯的物理冲击,更夹杂着冰冷刺骨的精神侵蚀和疯狂的吞噬欲。陈砚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满载着负面情绪的冰车迎面撞上,手臂剧痛,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那团微光星辰都猛地黯淡了一下。
“小斌!!”周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长老的冷哼声同时响起:“自寻死路。”他不再犹豫,掌心汇聚的银白光芒终于喷薄而出,并非粗大的光柱,而是凝结成数十道纤细却锐利无比的银白光梭,如同拥有生命的蜂群,发出高频的嗡鸣,避开陈砚倒飞的身体,从各个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射向异变的小斌!
光梭未至,那高度秩序化的毁灭性能量已经让周围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异变的小斌似乎也察觉到了致命威胁,他舍弃了被撞飞的陈砚,猛地扭转身躯,面对那漫天袭来的银白光梭,张开嘴——
没有声音发出。
但一股肉眼可见的、浓稠如墨的黑暗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波动中充满了怨恨、痛苦、饥饿、以及最原始的破坏欲,狠狠撞向那些银白光梭。
嗤嗤嗤嗤——!
黑暗波动与银白光梭在半空猛烈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密集如雨的、令人牙酸的侵蚀与湮灭声。银白与漆黑交织、撕扯、互相消磨,迸溅出无数细碎的能量火花,将周围映照得明灭不定。
长老“咦”了一声,银色面具后的数据流再次加速。显然,小斌(或者说那混合体)爆发出的力量强度,又一次超出了他的即时计算。
而就在这时,重重摔在远处金属地面、咳出一口带着腥甜气息淤血的陈砚,挣扎着抬起头。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耳朵里全是嗡鸣,手臂疼得抬不起来。但刚才被撞飞、灵性与那混合黑暗力量剧烈冲突的瞬间,在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中,他好像……“看”到了点什么。
不是用眼睛。
是在他的灵性感知被那黑暗疯狂撕扯、几乎要断裂的刹那,仿佛顺着那吞噬的力道,被猛地拽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井”里。
井壁是由无数破碎、痛苦、充满怨念的记忆碎片构成,光怪陆离,飞速旋转下坠。而在那井的最深处,在最浓稠的黑暗核心,有一小团极其微弱的、蜷缩着的、散发着熟悉气息的——
光。
是小斌!他真正的意识,被污染和黑暗囚禁在最底层!
刚才那混合体的暴走和全力对抗长老的攻击,似乎让囚禁的“外壳”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短暂的松动。
而东皇钟腰身上那一小片艰难亮起的古老光斑,其散发出的纯净频率,依旧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存在着,仿佛在指引着什么。
一个疯狂、几乎没有成功可能、却也是唯一可能“救”回小斌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陈砚剧痛的脑海。
他要用自己的灵性,不是在外围对抗,而是……顺着那吞噬的力道,主动“沉”进去,沉到那意识深渊的最底部,找到那团被囚禁的微光,然后……试着用那来自东皇钟的古老频率,作为“绳索”或“桥梁”,把他拉出来!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主动投入那充满恶意的黑暗意识深渊?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他的灵性很可能瞬间被撕碎、同化,连他自己也会万劫不复。
可是……
他看了一眼正在疯狂释放黑暗波动与银白光梭对耗、身形不稳却愈发暴戾的小斌,又看了一眼连哭嚎力气都没有、只是瘫在地上绝望望着孙子的周婶。
石垣最后染血的脸庞和那双温柔的熔金竖瞳,在记忆中闪过。
“……钟声……才是希望……”
陈砚吐掉嘴里的血沫,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艰难地撑起身体。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外界的混乱厮杀,将全部心神,沉入脑海那团虽然黯淡却依旧倔强旋转的微光星辰。
然后,他放弃了所有防御。
将自己凝聚的、带着那一丝东皇钟古老频率韵味的灵性之息,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化作一道极其纤细、却异常坚定的“线”,朝着小斌的方向,不是对抗,而是……“邀请”般地,延伸过去。
仿佛在对着那无尽的黑暗深渊,轻声说:
“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