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刀子,还带着哨,贴着裂谷嶙峋的石壁刮过去,卷起地上的碎石和尘土,打在脸上生疼。这地方不像个正经的山谷,倒像是被某个不耐烦的巨人随手用斧子在大地上劈开的一道歪歪扭扭的口子,又深又窄,底部光线昏暗,抬头只能看见一线灰蒙蒙的天空。
赵大河一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石头骨碌碌滚下陡坡,在寂静的裂谷里发出刺耳的、久久回荡的碰撞声。他低低骂了一句,赶紧稳住身形,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声音太响了,万一引来什么不该来的东西……
“爷爷,小心点。”赵晓雅走在他侧后方,声音很轻,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她一只手扶着冰冷的岩壁,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块温热的玄黑石碎片。小姑娘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从进入这片复杂地形开始,她就一直努力维持着那种特殊的“感知”状态,像探照灯一样,用精神在黑暗和乱石中扫描着可能的安全路径和水流痕迹,同时还要尽力过滤掉那些让她头晕恶心的“脏东西”和混乱的灵性噪音。这对她的消耗巨大。
“晓雅,还行不?”赵大河回头看了一眼孙女,心里揪得难受。他知道这趟凶险,可没想到对孩子的负担这么重。
“还……还行。”赵晓雅勉强笑了笑,指了指左前方一片相对平缓的斜坡,“那边……感觉‘干净’点,好像有微弱的水汽从岩缝里渗出来。”
阿木像只警惕的狸猫,已经无声地摸到了赵晓雅指的方向,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湿润的岩壁,又凑近嗅了嗅,然后回头对赵大河点了点头,示意安全,确实有水源迹象。
水生跟在后头,背着大部分补给,机警地留意着来路和头顶的动静。
四人小队在这条似乎没有尽头的裂谷里已经摸索了大半天。根据林岚最后推算的坐标和陈砚感知到的信标方向,那玩意儿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可放眼望去,除了狰狞的岩石、深邃的阴影和呼啸的怪风,啥也没有。
“他娘的,那破烂信标到底藏在哪个犄角旮旯?”赵大河烦躁地抹了把脸上的灰土。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出发前林岚说的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铡刀。
“晓雅,能试着……直接‘感觉’一下那‘火星’吗?哪怕就一下,定个位。”赵大河试探着问。他知道这样可能会让孙女更累,可实在没辙了。
赵晓雅咬了咬下唇,闭上眼睛。她没有立刻去搜寻,而是先努力调整呼吸,回想着林岚教她的方法,激活了碎片里那个“感知滤波器”。一层极其微弱、清凉的“薄膜”感包裹住她的意识,让那些背景的混乱和噪音减轻了些。然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将感知延伸出去,不是漫无目的地扫描,而是朝着记忆中陈砚哥哥描述的那丝微弱“温热”和断续“闪烁”的感觉去“共鸣”。
这比单纯感知地形和水流更难,也更缥缈。就像要在嘈杂的集市里,分辨出一只特定蚊子的嗡嗡声。
汗水从她额角渗出,身体微微颤抖。
赵大河、阿木、水生都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扰。
忽然,赵晓雅身体一颤,猛地睁开眼,指向裂谷更深处一个被巨大阴影笼罩的、毫不起眼的拐角。“那边!就在那边石头后面……很弱……闪了一下……感觉……很近!”
找到了!
赵大河精神一振,低喝一声:“走!小心脚下!”
四人加快脚步,朝着那个拐角摸去。越靠近,裂谷的风似乎越小了,光线也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尘土味和淡淡的、类似臭氧的金属气息。
拐角后面,是一个向内凹陷的、不算太深的天然石龛。石龛底部堆满了碎石和不知名的枯败藤蔓。而在石龛最靠里的岩壁上,嵌着一块东西。
那东西大约有脸盆大小,形状很不规则,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的暗沉锈蚀,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材质。只有中心一小块区域,偶尔会极其短暂地、微弱地闪烁一下极淡的、偏向青白色的光。那光芒太暗了,持续时间不到零点一秒,如果不是赵晓雅提前指明,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根本无从察觉。
闪烁的间隔很不规律,有时几秒一次,有时十几秒甚至更久才闪一下。随着每次闪烁,那块锈蚀的“铁疙瘩”内部会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咔哒”声,正是陈砚描述过的、类似古老钟表卡住的声响。
这就是“戍边之眼-七”?那个古老信标的残骸?看起来就像一块随时会彻底散架的废铁。
“是它吗?”水生小声问,语气里带着点失望。这玩意儿看着可不像能指路的样子。
“应该是。”赵大河眯着眼,凑近了些,没敢用手去碰。“晓雅,感觉咋样?是它吗?”
赵晓雅脸色更白了,但眼睛很亮,用力点了点头:“就是它……那种‘嘀嗒’和‘闪’的感觉……和石头共鸣的感觉……没错。”她能感觉到,自己手里的碎片,在靠近这铁疙瘩时,传来一阵微弱但持续的、带着古老韵律的温热。
“入口呢?信标在这儿,林岚姑娘说的入口在哪儿?”赵大河最关心这个。他左右张望,石龛就这么大,除了进来的口子,三面都是实打实的岩壁,敲上去梆梆响,不像有暗道的样子。
阿木已经像壁虎一样,开始在石龛周围细细查探。他用刀柄敲击岩壁,检查地面的碎石,甚至试图搬动那些枯藤。
赵晓雅也强撑着,再次集中精神。既然信标在这里,林岚姐姐说入口可能就在附近……她将感知放开,不再局限于视觉,而是去“感觉”空气的流动,温度的细微差异,岩石纹理中可能隐藏的缝隙,以及……水流的声音。林岚说过,那条隐秘路径可能和地下水流有关。
她的感知如同最细腻的触须,拂过冰冷的岩石,渗入每一道裂缝。消耗巨大,脑袋像是要裂开一样疼,但她咬牙坚持着。
石龛里很干燥,空气近乎凝滞。岩壁厚重坚实。似乎……什么都没有。
难道林岚算错了?或者入口根本不在这里?
就在失望开始蔓延时,赵晓雅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