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地穴附近相对熟悉的区域,真正的荒野扑面而来。灾变后的山林,寂静得诡异。高大的树木很多已经枯死,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白色的天空,像绝望伸出的手臂。活着的那些,也大多形态扭曲,叶片颜色晦暗,挂着黏腻的蛛网或不明菌斑。地上厚厚的腐叶层散发着陈年霉烂的气息,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底下埋着什么。动物的踪迹很少,偶尔看见的,也是些眼睛发红、行动迅捷到不正常的小型生物,嗖一下就没影了。
按照林岚根据星图和有限地理信息规划出的路线,他们要向西北方向,先穿越这片丘陵林地,设法渡过几条可能已经改道或污染的河流,然后才能进入相对开阔、但也可能更缺乏遮蔽的平原地带,最终指向那个古老的名词——洛阳。
头半天走得还算顺利,只是体力消耗极大。王秀兰和赵大河还好,陈砚很快就气喘吁吁,小脸发白。石垣不知从哪儿弄来几颗看起来干瘪苦涩的暗红色浆果,递给陈砚:“含着,慢咽。可缓疲乏。”陈砚犹豫了一下,见王秀兰点头,才接过放进嘴里。一股辛辣又带着奇异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随后一股细微的暖流散向四肢,疲惫感果然减轻了些。王秀兰和赵大河也分到两颗。
中午短暂休息,吃了点硬邦邦的菌干,喝了点水。石垣选了个背风的小土坡,自己却走到坡顶,静静望着他们来时的方向,以及更远处。他的兜帽被风吹得微微向后拂动,第一次隐约露出了小半张侧脸——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线条冷硬如石刻,鼻梁很高,紧抿的唇边似乎有着极深的纹路。但他很快又拉低了兜帽。
下午,路开始难走。他们遇到了一片被浊气严重侵蚀的洼地,泥土呈现可怖的紫黑色,冒着细小的气泡,散发出比湿地边缘更浓烈的甜腥恶臭。肉眼可见的、粗如手指的黑色菌丝在泥浆表面蠕动。绕过去要多走大半天,直穿过去……
“走边上,踩着那些还没完全腐烂的树根和石头过。”石垣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洼地边显得格外清晰,“不要看泥潭中心。陈砚,闭眼,收紧灵性感知,只跟紧前面的人。”
在他的指点下,五人排成一列,踩着洼地边缘那些滑溜的附着物,心惊胆战地挪了过去。中途,阿木脚下的一块朽木突然断裂,他身体一歪,险些栽进旁边翻滚的黑色泥浆里,被赵大河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泥浆溅起几点,落在阿木裤腿上,立刻腐蚀出几个小洞,冒出细微的白烟。几人看得头皮发麻。
过了洼地,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必须找地方过夜。荒野的夜晚,比白天危险十倍。
他们找到一处背靠巨岩的浅凹处,勉强能挡风。不敢生大火,只用枯枝败叶点燃一小堆篝火,驱散寒意和可能靠近的小型掠食者。值夜的顺序很快排好,赵大河守前半夜,阿木守后半夜。
王秀兰靠着岩石,裹紧单薄的衣服,看着跳跃的小火苗。离地穴才一天,却感觉像过了很久。以前觉得地穴里日子难熬,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在路上”,每一刻心都是悬着的。
陈砚靠在她旁边,已经累得睡着了,眉头还微微蹙着。石垣坐在离火堆稍远的阴影里,依旧像一尊石像。
王秀兰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突然,一种极细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嗡嗡”声,隐隐约约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顺着风,钻进耳朵里。
她瞬间清醒,睁大眼睛。
几乎在同一时刻,阴影里的石垣,抬起了头。一直静坐如钟的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而睡梦中的陈砚,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噩梦攫住,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怀里的玄黑石,透过衣物,骤然散发出灼人的热度!
“敌袭——”石垣低沉的声音,如同警钟,在寂静的荒野夜空中,蓦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