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哥……你……你咋知道这儿有缝?”副驾驶的小伙声音还在抖。
巴图没说话,只是掏出了怀里那块青铜残片。残片此刻依旧温热,表面那些古老的云纹,仿佛有极淡的流光一闪而过。他抬头望向冰缝深处,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有‘人’……在给我们指路。”他喃喃道,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接着走。”
* * *
同一时间,昆仑西侧,一片被浊气轻微侵蚀、植被稀疏的戈壁滩上。
另一队人马也在艰难前行。这不是车队,而是十几个人,穿着五花八门、污渍斑斑的厚实衣物,用粗布蒙着口鼻,背着简陋的行囊和武器,徒步跋涉。领头的是个女人,身形高挑,即使裹得严实,也能看出动作干练利落。她叫苏伦,曾是个地质勘探队的向导,灾变后带着一群逃难出来的老乡,在这片恶劣之地寻找栖身之所。
他们是在昨天黎明时分,集体做了一个**相似的、模糊的梦**。梦里没有具体景象,只有一声悠远的钟鸣,和一个隐约的、指向东方的召唤,伴随着一种强烈的“有人需要帮助”的迫切感。醒来后,队伍里几个年纪大些的、信些老讲究的人,坚持认为这是“山神”或“祖先”的启示。苏伦本不信这些,可那种召唤感太过真实强烈,而且队伍里储存的某种能轻微安抚情绪的草药,在那之后似乎效果都明显了些。
最终,她决定带上自愿前往的十几个人,轻装简从,朝着梦感的方向探一探。就算没有收获,至少也能侦查一下那片区域的情况。
他们的路途同样不平静。戈壁滩上潜伏着变异的毒蝎和行动迅捷的沙蜥,更有神出鬼没的流匪团伙。就在刚才,他们击退了一小股试图抢夺他们可怜物资的匪徒,付出了两人轻伤的代价。
此刻,他们正躲在一处风蚀岩柱的阴影里休息,处理伤口,补充所剩无几的饮水。
苏伦靠坐在岩石上,望着东方那隐约可见的、巍峨连绵的雪山轮廓,眉头紧锁。距离还远,前路莫测,补给也撑不了几天。这趟行动,怎么看都像是莽撞的送死。
她有些动摇。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眉心**微微一凉**,仿佛有一滴清冽的雪水落在了那里。紧接着,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清凉感**,顺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通道,流遍了她疲惫的身体和紧绷的精神。同时,一段更加具体、带着环境特征(冰裂、地热、特定岩层走向)的“感知画面”,以及一个明确的、带着温暖守护意味的“方向信号”,如同有人在她脑海里轻声耳语,瞬间让她明白了目标的确切方位和大致环境!
是那个召唤!它变得更清晰了!而且……似乎在主动为她指路,甚至带来了一丝缓解疲惫的力量?
苏伦猛地站起身,眼中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勘探者发现未知路径时的锐利光芒。
“休息够了!出发!”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方向调整,偏北十五度。目标……一处有地下热源渗透的冰裂谷地。加快速度,我们有‘向导’了。”
队员们面面相觑,不知道队长为何突然如此肯定,但长期的信任让他们迅速行动起来。
* * *
玉虚秘境内。
陈砚并不知道他点亮的“信标”和守钟人借助钟灵、网络被动扩散的“抚慰”与“指引”涟漪,正在为远方那些素不相识的“星火”带去怎样的变化。他只是在调息了许久之后,终于感觉手脚有了些力气,能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
他走到高台边缘,望向大殿之外。湖泊平静,对岸的建筑群阴影依旧,但那两点曾带来无尽压迫的猩红,已彻底消失。秘境重归一种深沉的、仿佛亘古如此的宁静。
“我要出去。”陈砚转过身,对着巨钟虚影说,声音不大,却坚定,“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等。王婆婆他们需要我,外面……可能也需要我。我是‘枢纽’,这张网……我得站在它该在的地方。”
守钟人沉默了片刻。巨钟虚影光芒流转,深处那模糊的人形轮廓似乎微微颔首。
“汝意已决,老夫自不会阻。”守钟人的声音带着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然汝需知,离开此地,钟灵直接庇护将减弱。汝需更依赖自身与网络。前路艰险,地守者主力未退,救援成败未卜,更有无数未知险阻。”
“我知道。”陈砚点头,摸了摸怀里温热的玄黑石,还有那包用枯叶仔细包好的种子,“可有些路,总得有人走。石垣前辈走了,王婆婆他们走了,现在……该我了。”
他顿了顿,看向昏迷在柱子下的张万霖:“他……怎么办?”
“此人灵性受损过重,魂体孱弱,强行移动恐有性命之危。暂且留于此地,由秘境生机与钟韵余波温养,或有一线恢复之机。”守钟人道,“待外界稍定,再作计较。”
陈砚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张万霖那灰败却平静下来的脸,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记忆中王秀兰他们离开的那个侧门通道走去。
“孩子,”守钟人的声音在他踏出大殿前最后一次响起,“记住,汝非独行。钟在,网在,无数‘心’光,与汝同在。此去……珍重。”
陈砚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用力地“嗯”了一声,然后一步迈入了昏暗的通道。
光影转换,身后是秘境亘古的宁静与守护,前方是昆仑肆虐的风雪与未卜的征途。
雪原之上,点点星火,正从不同的方向,穿越死亡地带,朝着同一处微光汇聚。
而年轻的枢纽,也将离开最初的庇护所,踏入这片正在被钟声与网络悄然改变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