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是赵大河。当他被抬出来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胸前厚厚的衣物被撕裂,一道从肩膀斜贯到肋下的可怕伤口已经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痂,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骨茬。他脸上却异常平静,甚至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弧度?
最后是阿木。他额角有一大块乌黑的血肿,脸色灰败,但呼吸似乎比前两人稍微稳一点。
三个人被并排放在苏伦队员迅速铺开的几张厚毛皮和帆布上。时间就是生命。
“点火!集中所有能烧的东西!靠近他们,但别直接接触皮肤!”苏伦命令。
巴图立刻将带来的废机油泼在几块相对干燥的木柴(从履带车座椅上拆下来的)和破布上,用打火机点燃。一个不大的火堆在避风处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着一点致命的严寒。队员们纷纷脱下自己相对厚实的外层衣物,盖在三人身上,并小心地将火堆的热量引导过去。
苏伦开始处理最危急的赵大河的伤口。她用消毒过的匕首(在火上烤过)小心地剔除伤口周围冻结的衣物碎片和血痂,动作又快又稳。伤口暴露出来后,她眉头紧锁——太深了,而且冻伤严重,常规止血手段效果有限。她只能用上所有的止血纱布紧紧压迫,并用止血带在伤口上方扎紧。
“需要缝合和抗感染……这里条件太差了。”她低声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低温下迅速变成冰晶。
陈砚跪坐在王秀兰身边,握住她一只冰冷僵硬的手,眼泪无声地流。他能感觉到,王婆婆的生机就像她掌心的温度一样,正在一点点流逝。网络里,那三个光点虽然因为被移出狭小空间、得到些许温暖而稍微稳定了一丝,但依旧暗淡飘忽。
他该怎么办?他能做什么?
他焦急地看向苏伦,看向忙碌的巴图,看向周围这些陌生却拼尽全力在救人的面孔。然后,他想起了怀里的玄黑石,想起了那口钟,想起了……网络。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玄黑石中。石头温润,与他心跳共鸣。他不再试图去“看”或“听”,而是将自己最纯粹的、希望王婆婆他们活下来的意念,将自己对这些救援者的感激,将自己作为“枢纽”所能调动的、网络中流转的所有温暖与善意(地穴的盼念、晓雅的牵挂、林岚的冷静支持、甚至远方那些被钟声唤醒的微弱共鸣),全部凝聚起来,如同最柔和的光,通过玄黑石,通过网络,轻轻地、持续地,覆盖向王秀兰、赵大河、阿木三人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石垣前辈说过,钟韵和网络能滋养灵性,但对肉身的直接救治效果有限。可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奇迹没有立刻发生。王秀兰的脸色依旧苍白,赵大河的伤口依旧狰狞,阿木依旧昏迷。
但,当苏伦在尝试给王秀兰固定骨折的左腿时,她忽然“咦”了一声。
“这女同志的脉搏……好像比刚才有力了一点点?”她不太确定地再次确认。
巴图也凑到火堆边,搓着冻僵的手,看着赵大河胸口那虽然依旧恐怖但似乎不再继续渗血的伤口(在止血带和纱布压迫下),嘀咕道:“这老哥命真硬……这样都没咽气。”
陈砚心中一颤,连忙更加专注地维持着那股意念的输送。是……是钟韵和网络的滋养起了作用?还是众人汇聚的生机和温暖起了作用?抑或是王婆婆他们自己顽强的求生意志?
也许,都有。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警戒外围的小川突然低喝一声:“队长!有情况!”
所有人瞬间紧张起来,抓起武器。
只见风雪弥漫的远处,几道幽蓝色的扫描光束,如同探照灯般,正在缓缓地、有规律地扫过这片乱石区边缘的天空和地面!
是地守者的空中或地面巡逻单位!它们被这边的火光、动静,或者之前“坤岳”爆炸及钟鸣的异常能量残留吸引过来了!
“灭掉明火!保持安静!准备转移!”苏伦当机立断,声音压得极低。
巴图立刻用雪扑灭火堆,只留下一点微弱的炭火余烬藏在石缝里。队员们迅速行动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将依旧昏迷不醒的王秀兰三人用毛皮和帆布裹紧,准备抬走。
陈砚也站起身,紧张地望向那些越来越近的幽蓝光束。他们现在带着三个重伤员,目标太大,行动不便,一旦被地守者发现……
绝境之中,救援刚刚看到一丝曙光,更大的危机,已然迫近。
风雪呜咽,如同这片死地发出的、冰冷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