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只靠别人。他是“枢纽”,他得做点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对旁边照看着他的多吉低声道:“多吉叔,我……我想试着,用……用我的法子,帮王婆婆他们稳一稳。需要安静一会儿。”
多吉愣了一下,看了看陈砚苍白但认真的小脸,又想起之前那莫名其妙“骗”过地守者扫描的诡异情况,点了点头,默默坐开了一些,也示意旁边其他人保持安静。
陈砚重新闭上眼睛,双手虚抱玄黑石,置于膝上。他不再去焦虑外面的威胁,也不去担忧未知的前路,只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一种极致的宁静之中。
他回想着石垣前辈引导他共鸣时的感觉,回想着守钟人关于“涓涓细流”的叮嘱。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从与玄黑石、与钟灵的深层共鸣中,引出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纯净而温和的灵性韵律**。这韵律中包含着钟声的涤荡、守护之意,也包含着他自身对生命最本真的渴望与祝福。
他将这一丝韵律,如同最轻柔的春雨,通过刚刚稳固下来的、连接着王秀兰三人的网络节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渗入他们冰冷而紊乱的生命场中。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但一直密切关注着伤员的苏伦,却敏锐地察觉到,赵大河原本因为清创疼痛而不时抽搐的身体,**似乎平缓了一瞬**。王秀兰微微蹙着的眉头,**好像也舒展了一丝丝**。阿木无意识动弹的手指,**节奏变得稍微规律了一点**。
变化极其细微,甚至可能是错觉。但苏伦相信自己的观察。她猛地抬头,看向不远处闭目静坐的陈砚,少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静,火光在他稚嫩的侧脸上跳跃。
这个孩子……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巴图也注意到了苏伦神色的变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挠了挠头,压低声音:“这娃子……又在弄他那套‘玄乎’的?”
苏伦没回答,只是默默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包扎工作,但眼神深处,多了些难以言喻的东西。
陈砚并不知道旁人的反应。他全部精力都用在维持那丝微弱而精准的灵性输送上。这比疏导狂暴的禁制能量更需要耐心和控制力,如同用最细的毛笔,在脆弱的宣纸上勾勒最精细的工笔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性如同溪流,缓缓流过三人干涸濒死的生命河床,所过之处,并未带来勃勃生机,却仿佛抚平了一些最尖锐的痛楚和紊乱,让那摇曳的生命之火,燃烧得稍微……**稳定了那么一丁点儿**。
这就够了。吊住命,争取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陈砚感到一阵熟悉的眩晕和虚弱感袭来,知道已经到了自己目前的极限。他缓缓停止了灵性输送,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已是一层细密的虚汗。
几乎同时,守钟人的意念传来,带着赞许:“分寸拿捏尚可。然不可持续过久,汝亦需恢复。每日一至二次,每次片刻即可。”
陈砚轻轻点头,感觉累得几乎要瘫倒,但心里却有一丝微弱的满足感。他做到了,他真的能帮上忙了。
他靠着岩壁,慢慢滑坐下来,接过旁边多吉再次递过来的温水,小口喝着。目光扫过洞内。
巴图已经靠在另一边岩壁打起了盹,鼾声粗重。苏伦还在守夜,就着火堆的微光,仔细检查着所剩无几的物资。她的队员们也大多东倒西歪地睡着了,只有一两个还在强撑着警戒洞口方向。
王秀兰三人依旧昏迷,但呼吸声在潺潺水声和柴火噼啪声中,似乎……比之前要清晰、均匀了那么一点点。
洞内温暖(相对而言),水流声让人心安。暂时的安全,珍贵的喘息。
陈砚握紧了玄黑石。他知道,这平静只是风暴眼中的间隙。地守者在搜寻,伤员需要真正的救治,前路漫漫,这张刚刚织就的网还太脆弱。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活着,还在一起。
他将最后一点温水喝完,感受着身体里缓慢恢复的些微气力,还有网络中那些遥远却坚定的连接。
休息。恢复。
然后,面对下一个难关。
网已张开,讯息流转。而属于他们的故事,在这冰封绝地的温暖一隅,才刚刚写下又一个逗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