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听你的。”巴图现在对陈砚那套“玄乎”的感应有点迷信了,至少比瞎摸强。
队伍重新集结。苏伦打头,举着荧光棒探路。巴图殿后,顺便半搀着腿脚不便的老耿。陈砚被安排在队伍中间,跟着走。地面湿滑泥泞,崎岖不平,到处是突出地面的树根状化石(或是某种巨大植物的残骸?)和滑溜溜的石头。空气越来越湿润,水流声也渐渐变大。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不是荧光棒的绿光,也不是能量装置的冷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偏乳白色的、如同月光般朦胧的微光。光源来自洞顶和岩壁——那里生长着一片片、一簇簇奇特的苔藓和地衣类植物,它们自身发出淡淡的生物荧光,将一大片区域照亮成梦幻般的浅银色。
这片区域空间更大,中央甚至有一个不大的、清澈见底的地下潭水,水面倒映着洞顶的荧光苔藓,波光粼粼。潭边生长着一些形态更加奇异的植物,有的像放大的蕨类,有的则开着散发着微光的小花。空气温暖了不少,带着一种清新的、类似雨后森林的气息。
“这……这地方……”扎西看得呆了,忍不住伸手想去碰触一株发光的蕨类叶子。
“别乱碰。”苏伦阻止了他,但她的目光也被这超乎想象的地下生态所吸引,冰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她蹲在潭边,用手试了试水温,微温。“有地热活动。这里形成了一个相对封闭、稳定的小型生态系统。”
巴图一屁股坐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长长吐了口气:“他娘的,总算有个像样点的地方了。”他看向陈砚,“娃子,你那‘前辈’,还指路吗?”
陈砚点点头,又摇摇头。石垣的牵引依然指向更深处,但到了这里,牵引感里多了一丝……缓和?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鼓励”意味,似乎在示意他们可以在此稍作休整。
“好像……可以歇一下。”陈砚不确定地说。
苏伦查看了老耿的伤口,重新包扎。又检查了每个人的状态。大家都累坏了,身上或多或少带着擦伤和瘀青,体力也接近极限。这个有光、有水、相对温暖安全的地方,简直是绝佳的喘息点。
众人分散开来,靠在干燥的岩石上,就着荧光苔藓的光,默默处理自己的小伤口,啃着最后一点硬邦邦的干粮。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喝水声、和潭水轻轻的流淌声。
陈砚靠着一块温热的岩石坐下,闭上眼睛。他没有睡,而是将心神彻底沉入网络,沉入这片奇异地下空间的灵性氛围中。疲惫感依旧,但不再有那种即将崩溃的恐慌。玄黑石与大地脉搏的共鸣滋养着他枯竭的精神,灵性网络自主流淌的“信息”让他感觉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这片地下生态系统的生命波动——那些荧光苔藓缓慢的生长韵律,潭水中微小生物的活动,甚至脚下泥土中菌丝网络的蔓延……这些波动微弱而庞杂,如同背景噪音,却无比真实、充满生机。它们与灵性网络中那些人性的光点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更加宏大、更加立体的图景。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感知中时,石垣前辈的意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完整地传了过来,不再仅仅是牵引,而像是一段被努力拼凑起来的、跨越遥远距离的低语:
“孩子……你们……很好……进入了‘根系’……这里是古老誓约的……遗忘之地……也是‘网’……最容易扎根的土壤……休息……但勿久留……囚笼的核心……就在前方……‘壁画厅’……真相与危险……同在……我会……尽力……为你们……打开最后的……门……”
意念断断续续,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某种决绝,但在最后,却又无比坚定。
陈砚猛地睁开眼,心脏怦怦直跳。
根系。遗忘之地。最容易扎根的土壤。壁画厅。最后的门。
他看向洞穴深处那片依旧被黑暗笼罩的方向。荧光苔藓的光晕在那里逐渐黯淡下去。
短暂的喘息即将结束。更核心的真相,更危险的囚笼核心,就在前面。
而石垣前辈,似乎正在为他们,准备着某种代价巨大的“开门”方式。
他握紧了拳头,感受着网络中流淌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温暖与牵绊。
这张网,在这片被遗忘的“根系”之地,似乎真的开始生长出属于自己的、坚韧的丝线。
是该继续前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