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黑心贪官4(2 / 2)

在人群中间的冯老三几乎是捏着手里那串好的二十枚铜钱,又攥着那张轻飘飘的米票,被人流推着,完成了按手印、交票、领米的整个过程。

直到沉甸甸的糙米袋子落进怀里,他才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和许多人一样抱着手里的布袋朝着窝棚奔去,那里还有他的寡母寡嫂和侄儿。

一路小跑,破草鞋踩在泥泞的地上啪嗒作响,冯老三的怀里紧紧抱着那袋米,冲进自家那个低矮的窝棚里时,看见老母亲正佝偻着身子,用豁了口的瓦罐煮着什么东西。

“娘,嫂子,快看!”他喘着粗气,把米袋小心翼翼放在还算干燥的稻草垫上,解开了系口的绳子,黄澄澄的糙米露出来,在蜡烛的光晕下,显得格外吸引人。

老母亲的眼睛骤然睁大,颤巍巍的伸出手,指尖还没碰到米粒,就先缩了回来,在破旧的衣襟上使劲擦了擦,才敢伸手捻了一把,“米……居然是米……老三,这真是县衙发的?”

“娘,这就是挖塘的工钱,不是谷,而是米啊。”他边说边将怀里那串铜钱也掏了出来,小心地塞到母亲手里,“还有二十文,有了这米,我们省着点还能把钱留下来,娘这钱你收好,今天我们干脆吃顿稠的……”

就在他要拿碗舀米时,却被寡嫂按住了动作。

“三弟,用不了那么多,今天我和娘还有柱子捡石头,得了三碗粥,留了一碗,原本等着晚上加点野菜和水一起吃的,那粥里有盐呢……”

“啥?你们捡石头粥里也有盐?”

冯老三中午没和别人一样回来,因为他知道娘和嫂子都能干,如今家里就他一个男人,得先顾好自己,才能顾上家里,可没想到妇孺们干活后得到的居然也是咸粥,还是按照人头来分的。

日子好像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难了。

同样的议论也发生在隔壁稍大点的窝棚,那里住着刘老四一家七口,他是个木匠,水灾冲掉了他的家和那点微薄的家当,也带走了他最小的女儿。

但人来不及伤心,就得为生存奔波拼命,此刻看着破草席上坐着的几个孩子,都眼巴巴望着瓦罐里逐渐沸腾的粥,他的眼泪无声淌落下来,又狠狠抹了把脸,佯装无事发生的看着妻子给孩子们分粥。

更远点的地方,是几个同村半大少年,他们家里的大人都因为水灾死光了,自己或挣扎着,或被家人托举着活了下来,还好年纪刚刚够劳役,也分到了米和铜钱,此刻凑在一起各抓了把米放到瓦罐里,煮了浓浓的粥汤。

类似的场景在许多人的窝棚中上演,原本绝望的氛围渐渐变成了对明天的憧憬和希望。

而此时县衙内,夜风微凉。

丫鬟将冰镇好的去皮葡萄又换了一碟新的,剔透的琉璃盏衬得果肉莹润如玉,谢听渊斜倚在铺了软垫的躺椅上,指尖还沾着一点墨渍,另一只手捻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他盯着面前铺开的宣纸,那是张李主簿呈上来的挖掘草图,原本只是个潦草的池塘轮廓,此刻却被谢听渊添了许多笔,池塘的一侧被拉出条弯曲的线,延伸到标着低洼地的区域;另一侧则画了个类似闸门的小方块,连着几道波浪线。

“大人,您画这个做什么,仔细伤了眼睛。”侍立一旁的碧荷轻声提醒,顺手将烛台移近了些,她是府里老人,被特意送过来照顾谢听渊饮食起居的贴身婢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