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旺噗通一声跪下,咬牙道:“卑职这就去查,定给大人个交代。”
“是该好好交代,名册上除两人真病外,其他皆罚俸半月;那二十七人的空饷即日起全部截留,充入衙门公账,至于之前疏漏的银子……”谢听渊垂眸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赵德旺,“赵副指挥,你说该怎么办?”
赵德旺只觉得心痛如绞,那笔钱早就被上下分润,进了私人口袋,如何吐得出来?
可眼前人这样步步相逼,他也只能将牙齿打碎了往肚子里咽,“卑职、卑职愿尽力追缴,填补亏空。”
谢听渊点点头,似乎颇为满意他的识时务,又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像是没看到众人精彩纷呈的脸色。
“赵副指挥最近就不用过问衙门里的事了,还是专心追缴亏空要紧,给你五日时间,五日后若还有缺口,按照宁朝律法,该当何罪,你自己清楚。”
赵德旺浑身一颤,几乎瘫软在地,他知道自己这几年辛苦经营,上下打点的位置,只是一句话的功夫顷刻间就已易主。
谢二根本不是什么见钱眼开的纨绔,分明是个黑心肠的豺狼。
只是短短七天,南城兵马司就被谢听渊搅了个翻天覆地。
赵德旺苦哈哈地到处凑钱,为了补上亏空可谓是典当不少物件,为此还欠出去不少人情。
而谢听渊不是窝在值房看新出的市井话本,就是带着阿平在南城街面闲逛,茶楼里一坐就是半天,听贩夫走卒闲扯。
就是苦了周挺。
谢听渊一句‘赵副指挥专心追缴,衙内庶务总需有人打理’,就将一堆琐事按在了周挺头上,巡街安排、纠纷调解、防火防盗的布告……事无巨细,都找周挺,偏偏谢听渊当甩手掌柜习惯了,周挺来请示,十次有八次只得一句‘你看着办’。
周挺忙得脚不沾地,心里也提着口气,不知道这位不按套路出牌的上司,究竟意欲何为。
第五日傍晚,赵德旺捧着一个小木匣,脚步沉重地走进指挥使值房。
“大人,卑职幸不辱命。”他打开木匣,里面是银票和散碎银子,正是账面上亏空的数额,银票崭新,显然是新兑的。
谢听渊正用一把小银刀慢条斯理地削着梨,眼皮都没抬,“哦,放那儿吧,没想到赵副指挥还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赵德旺脸颊肌肉抽动,勉强挤出点笑来,“往日疏于监管,卑职难辞其咎,如今有幸遇见大人能给予将功补过的机会,已经是万幸。”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谢听渊一口咬在清甜多汁的梨肉上,含糊不清道,“既然亏空补上了,赵副指挥明日就回来当值吧,不过嘛经此一事,本官觉得,咱们司里一些旧例得改改……”
他话锋一转,眼中含笑,“比如这巡防布署、街面整治,还有商户管理,都太松散,从明日起,巡街班次重新编排,由周挺拟定,你从旁协助,各坊市例钱一律取消,统一改收正当的市税、铺税,由衙门出具票据,直接入库。”
“赵副指挥,你觉得如何?”
如何,还能如何?赵德旺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