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更加沉重:“档案乾净得……像一张刚刚列印出来、还没填写任何內容的表格。只有格式,没有內容。没有生活痕跡,没有数字足跡,没有过去。”
“这怎么可能”博士失声道,“就算是刻意偽造的身份,也会为了逼真而填充细节!这种只有空壳的档案,在系统自检里就应该被標记为异常!”
“但它没有。”林辰指向屏幕一角,“系统自检绿灯,档案有效性验证通过。就像……就像有一种更高层级的权限,强行定义了这个身份『存在』且『合法』,却无需提供任何支持其『存在』的证据。”
观测室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更加压抑。
红鳶张了张嘴,却发现之前关於“杀人犯”、“精神病”的猜测,在这样一份诡异到极点的“乾净”档案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个没有过去、没有痕跡、却能在规则怪谈里以绝对暴力姿態行事的白髮异瞳男人……这比任何已知的“危险分子”都要令人不安。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中央屏幕。画面恰好定格在时墨解决掉第三个“乘客”,擦拭手上血跡,然后缓缓抬起脸的特写。
惨白闪烁的车厢灯光下,他脸上沾染著新旧血跡,白色的髮丝黏连著暗红的污渍,异色的双瞳——一边是仿佛燃烧著余烬的暗金,另一边是冰冷剔透的血红——平静地注视著虚空,嘴角似乎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那张脸,在血腥的背景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非人的俊美与邪异。
白序的绿色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那张脸,一种极其突兀、毫无来由的熟悉感猛地攫住了他。不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模糊感,而是更尖锐、更深刻……仿佛在某个极其久远、或者极其重要的时刻,他曾近距离地、深刻地凝视过这张脸,那双异色瞳。
在哪里
什么时候
为什么想不起来
纷乱的思绪碎片在脑海中衝撞,却无法拼凑出任何有意义的画面或记忆节点。这种感觉让他极不舒服,甚至產生了一丝罕见的烦躁。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绝对的冷静与锐利。將那一闪而逝的、抓不住的熟悉感强行压下。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不是杀人犯,也不是精神病患。”白序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观测室內所有细微的骚动。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惊疑不定的脸,最终落回屏幕上时墨的身影。
“他的『乾净』,恰恰是最大的异常。这份档案,要么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技术或规则层面的完美偽造,要么……”他顿了顿,绿眸深处闪过一丝更深的幽光,“意味著他的『存在』本身,可能就与我们熟知的『信息记录规则』相悖。”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斩钉截铁:“无论如何,找到他。优先级提到最高。红鳶,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地面眼线、情报网,排查所有异常事件,尤其是涉及『平静的暴力』或『规则被非常规手段打破』的情况,结合白髮异瞳的特徵。”
“是!”红鳶立刻领命,神色严峻。
“林辰,成立专项分析组。这份『乾净』档案就是突破口,逆向追踪任何可能的信息注入痕跡,分析其底层逻辑。同时,全面监控一切与身份生成、信息抹除相关的暗流。”
“明白!”
“幽影,”白序看向阴影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瘦高男子,“你的小组进入『潜影』状態。一旦有线索,执行最高规格的『不可接触观察』。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是『看』,用尽一切办法『看』清楚,但绝对、绝对不能引起他的任何注意。如果被他发现了……不要跟他硬碰。你就告诉他……我们第七序列想邀请他加入。”
幽影微微頷首,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观测室。
命令下达完毕,观测室內却並未轻鬆。反而因为白序严肃的態度和那些不同寻常的指令,气氛更加凝重。
所有人都意识到,屏幕上这个存在,可能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觉醒者或麻烦的异常个体。
白序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却再次不由自主地落回那张定格的特写脸上。那抹该死的熟悉感依然在心底最深处隱隱作祟,如同沉在水底的鉤子。
他甩了甩头,將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彻底摒弃。现在,他是第七序列的负责人,面对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极度危险的未知变量。
“时墨……”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冰冷的观测室里几乎微不可闻,“你究竟是什么”
而屏幕上的男人,仿佛隔著层层规则与空间,对这场因他而起的凝重风暴毫无所觉,只是带著那抹令人不安的平静与隱隱的期待,等待著下一次“游戏”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