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幽冥地铁(2)(1 / 2)

列车在绝对的死寂中运行,只有轮轂碾压过扭曲铁轨时发出的、单调而沉闷的“哐当……哐当……”声,规律得令人心悸。

车厢內的惨绿灯光稳定了些,却將每个人的脸映照得如同墓穴中的尸骸。恐惧在沉默中发酵,汗味、血腥味,还有隱隱的尿骚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令人作呕的气息。

突然——

“咔……噠……咔噠……”

一种僵硬、缓慢,如同生锈机械又像是骨骼错位摩擦的声音,从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传来。

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凝滯,目光惊恐地投向声音来源。

一股远比车厢內更阴寒的气息瀰漫开来,带著浓烈的血腥和尸腐味。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滑”出。

它异常高大,几乎顶著车厢顶棚,穿著类似旧时代列车员的深蓝色制服,但那制服已经破烂不堪,浸染著大片大片黑红色的污渍,像是乾涸了无数次的血。

它的皮肤是死尸般的青灰色,布满龟裂的纹路。最令人恐惧的是它的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几乎裂到耳根的、布满层层叠叠细密尖牙的巨口,此刻正以一种恆定的频率缓缓开合,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它的手臂长得不合比例,垂下来几乎过膝,手指乾枯细长,指甲漆黑尖锐,反射著幽绿的光。

它推著一辆锈跡斑斑、嘎吱作响的小推车,车上蒙著一块骯脏的、浸透深色液体的帆布,布下隆起可疑的形状,边缘还在缓缓渗出粘稠的暗红。

无面的追票者。

它开始“检票”了。

没有言语,它只是移动到第一个座位旁,那没有五官的“脸”转向座位上的乘客——一个紧握车票、抖如筛糠的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几乎要崩溃,颤抖著將黑色车票举到胸前。

追票者细长如鉤的指尖,轻轻划过车票表面。车票上的暗红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隨即,追票者的巨口咧开一个更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如果那能称之为笑),喉咙里发出一声满意的“咯……”,然后转向下一位。

被“检阅”过的持票者,如同虚脱般瘫软,冷汗浸透衣衫。

很快,它来到一个没有车票的瘦小男人面前。男人蜷缩在座位里,脸色惨白如纸。

追票者停下,巨口开合,一个乾涩、冰冷,仿佛两片砂纸摩擦的声音直接响起在男人(以及附近所有人)的脑海:“票。”

“我……我没有……没有票……”男人牙齿打架,语无伦次,“补……我补票!我补!”

他慌乱的视线投向那辆恐怖的小推车,帆布边缘掛著一个模糊的金属牌,上面似乎有扭曲的文字和符號。

“补票……十鬼幣。”追票者的声音带著某种残忍的期待。

“鬼幣我……我没有!这个!这个行不行”男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猛地扯下脖子上的金项炼,双手奉上,“纯金的!很值钱!”

追票者的巨口瞬间闭合,然后又猛地张开,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嘲笑的嘶鸣。

细长的手臂一挥!

“噗嗤!”

並非骨裂,而是如同戳破烂泥的声音。

男人的手臂从肩膀处齐根断落,断口处没有多少鲜血喷涌,反而呈现出一种死灰的色泽,仿佛血肉在瞬间失去了生机。金项炼和他的断臂一起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男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只是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看著自己空荡荡的肩膀。

“无有效支付……”追票者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以部分『旅程』抵扣。”

它弯下腰,枯爪般的手指轻易地刺入男人的胸膛,没有遇到多少阻力,仿佛在挖取一块已经腐败的软泥。

一颗顏色暗沉、微微收缩的心臟被掏出,扔进了小推车上的帆布下。帆布剧烈起伏了一下,传来细微的咀嚼吞咽声。

男人的身体迅速乾瘪下去,皮肤紧贴骨骼,眼眶深陷,维持著惊愕的表情,变成了一具真正的乾尸,歪倒在座位上。

车厢內死寂一片,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追票者推著小车,继续前进。

每到一处无票者面前,便重复著索票、报价、然后以各种匪夷所思却高效残忍的方式,收割“票款”——或是抽取脊椎,或是剜出双眼,或是整个头颅……每一次“补票”失败,都伴隨著短暂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景象,以及小推车上帆布下那令人作呕的蠕动和吞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