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发表《芙蓉镇》(1 / 2)

十二月初,北京落了第一场雪。

冯化成站在阳台上,看著雪一片一片落下来。楼下空地上,孩子们在堆雪人,笑声远远传上来。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书房。

一个月前还是决定了把《芙蓉镇》寄给了《当代》杂誌发表。

桌上摆著刚收到的《当代》杂誌,1980年第4期。要明年,当代才会变更双月刊。封面朴素,目录里有一行字:芙蓉镇冯化成。

他翻开,找到自己的文章。铅字印的,一行一行,整整齐齐。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放进了抽屉。

抽屉里已经攒了一摞:会员证、职称批文、住房通知、《收穫》样刊、《人生》样刊,现在又多了一本。

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笔,继续写《穆斯林的葬礼》。

这部写了快两个月了,说的是一个玉器世家几代人的故事。他写得慢,一字一句,像雕玉一样。

窗外雪还在下,落在玻璃上,化成水,流下来。

晚上周蓉回来,手里也拿著一本《当代》。她进门就扬了扬:“我们学校报刊亭都卖光了,这本是我从教研室借的。”

冯化成从书房出来,看著她。

她翻著杂誌,找到他的文章,一边看一边说:“路上我翻了翻,写得太好了。”

他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著他:“真的,比《人生》还好。”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靠在沙发上,继续翻杂誌。翻到一半,忽然说:“这个胡玉音,写得真好。我都能看见她站在街上卖米豆腐的样子。”

他说:“原型是湖南一个镇上的女人。”

周蓉看著他:“你去过那儿”

他想了想:“没去过。听人说的。”

因为这是根据自己记忆里抄的,有部分修改和加工。

周蓉没再问,继续看。

那天晚上,她把那本杂誌放在枕头边,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芙蓉镇》的反响,来得比《人生》还快。

先是报社的电话。《人民日报》要专访,《光明日报》要评论,《文匯报》要消息。《文艺报》的刘主编亲自打电话来,说下一期要发一篇重磅评论,专门谈《芙蓉镇》。冯化成的圈子越来越大了,为冯化成摇旗吶喊的人越来越多,一片好评。

接著是读者来信。开始是几封,后来是一摞,再后来是用麻袋装。

信的內容五花八门。有人说看哭了,有人说看醒了,有人说谢谢冯老师,写出了那个年代。还有人说,胡玉音就是我,我就是胡玉音。

有一封信是从湖南寄来的,说自己是湘西人,从小在镇上长大,看了《芙蓉镇》,觉得写的就是自己家门口的事。信里还夹了一张照片,是那个镇子的老街,青石板路,木头的吊脚楼。

冯化成看了很久,把信和照片放进了抽屉。

还有一封信是从监狱寄来的。那人说自己在里面蹲了十几年,出来后什么都变了。看了《芙蓉镇》,想起那些年,想起那些一起蹲过的人。信写得很长,字歪歪扭扭的,但句句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冯化成看了,也放进了抽屉。

那天晚上,周蓉问他:“那么多信,你都不回”

他想了想:“回不过来。”

她点点头。

他又说:“有些信,看了就行。”

周蓉懂他的意思。

十二月中旬,电影厂的人又来了。

这回不是张主任,是厂长亲自来的。姓谢,五十多岁,戴副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一进门就握著冯化成的手不放:“冯老师,可算见到您了。《芙蓉镇》我连夜看完的,太好了,一定要拍成电影。”

冯化成让进屋,倒了茶。

谢厂长开门见山:“冯老师,改编权给我们吧。条件您开。”

冯化成想了想,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