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蓉擦著眼睛,说:“四年多了……我以为这辈子都走不了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第二天,他去邮局寄了两百块钱,还有一大包营养品。附了张条子:“给妈买补品。给郑娟。”
又是两天,作协开年会。
冯化成作为理事,坐在主席台第二排。前排是那些老一辈,茅盾、巴金、冰心都在。
年会开了一天,晚上有宴会。他和几位老前辈坐一桌,旁边是《人民文学》的张主编。
张主编端著酒杯,笑著说:“小冯,今年你可是大丰收。《人生》《芙蓉镇》,一篇接一篇,文学界评论界都炸了。”
冯化成说:“运气。”
张主编摇摇头:“不是运气,是本事。明年有什么打算”
他说:“在写一个长篇。”
“叫什么”
“《穆斯林的葬礼》。”
张主编念叨了两遍,点点头:“这名字好。”
旁边一位老作家凑过来,拍著他的肩膀:“小冯,好好写。你现在是咱们的中坚力量了。”
冯化成点点头。
月底最后一天,冯化成难得清閒。
上午在家陪冯玥,下午周蓉从北大回来,一家三口吃了顿年夜饭。菜不多,但都是周蓉做的。鱼煎糊了,但冯玥说好吃。
吃完饭,冯玥困了,靠在周蓉怀里,眼皮直打架。
“妈,我想睡觉。”
“睡吧,妈抱著。”
冯玥闭上眼,一会儿就睡著了。
屋里静静的,能听见外面零星的鞭炮声。周蓉低头看著女儿,冯化成坐在对面,看著窗外。
“化成。”
他回过头。
“嗯”
“这一年……”周蓉想了想,“太快了。”
他点点头。
“《人生》《芙蓉镇》,电影,作代会,……”她一样一样数,“你这一年,干了太多事。”
他没说话。
她看著他:“累不累”
他想了想:“还行。”
她笑了。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你还没问过我,明年有什么打算。”
他转过头,看著她。
“什么打算”
她笑了笑:“我想写本书。”
他愣了愣。
“什么书”
“关於你的。”她说,“写你的创作,你的作品,你的思想。出版社早就约了,我一直没敢答应。”
他看著她。
她说:“现在我想试试。”
他想了想,说:“想写就写。”
她看著他。
他继续说:“你是最了解我的人。”
那天晚上,他们说了很久的话。说她的书,说他的长篇,说冯玥的学校,说周家的事。
桌上摆著那摞《穆斯林的葬礼》手稿,已经写了快一小半。他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笔,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照在稿纸上,照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