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著二八大槓的男人二十出头,方脸,梳著油光鋥亮的平头。
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蓝涤卡干部服,上衣口袋別著支钢笔,腰间钥匙串哗啦啦作响。
此刻正满脸嫌弃地看著张文山一行人,鼻孔朝天。
似乎在看什么脏东西。
“赶著投胎啊”
林翠花性子泼辣,被人骂下意识顶了回去,可目光一触到那辆鋥亮的自行车,气势立刻矮了半截。
这身打扮,分明就是镇上的干部。
屯子里出来的农民,本能畏惧。
“呸!给你脸了”
骑车男人斜著眼珠啐了一口。
“一群土包子也敢在镇上撒野撞了老子的车,耽搁了厂里的大事,扒了你们的皮也赔不起!”
“俺,俺……”
听对方这么一说,林翠花更加慌了,嘴唇哆嗦著想辩解,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年月,所有厂子对於乡下人来说都是圣地,梦寐以求想要进入,打心底里面害怕。
“你什么你,要不是我今天有事,非得跟你们队长好好说道说道,什么玩意。”
骑车男人见她退缩,气焰更盛,脑袋仰得老高,食指凌空戳戳点点。
“不老老实实在家种地,上镇上干啥,是不是投机倒把”
闻言,林翠花和葛二贵,齐齐打了个寒颤。
明知自己是渔猎小组,也下意识害怕,担心钱让人没收,更担心好不容易见著点光亮的日子再次陷入黑暗。
真扣上帽子,以后再屯子里还咋过日子。
张凤霞来过镇上几次,胆子大些,开口分辨道:“少血口喷人!我们是队里批的渔猎小组。
再说,明明是你从巷子里猛衝出来。
没看路,也没按铃鐺。”
骑车男人脸上表情一凝,更加气急败坏:“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渔猎小组,我看就是投机倒把,统统给我滚下来,我今儿非……”
“你算老几”
张文山皱著眉头开口。
“你有什么权力命令我们,张口乡巴佬,闭口土包子,上面號召工农一家,城乡互助的政策你都不放在眼里
你是哪个厂子的”
“我……”骑车男人一怔,旋即眯著眼睛看向张文山,片刻后哈哈大笑起来,“我当是谁呢,姓张的,你也配跟老子提政策”
他故意拉长调子。
“忘了你是疑问啥被开除的,丟人现眼的玩意。”
霎时间,所有人目光落在张文山身上,张凤霞更是抓住弟弟的胳膊,示意他別衝动。
“那咋了”
张文山拍了拍大姐的手背,示意无妨,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
“我的事,厂子已经处理过,定了性,我倒是很好奇,孔庆东,你的事情怎么算”
“我怎地”
“歧视劳动人民,辱骂群眾。”
“放屁,老子没有!”孔庆东一梗脖子,看了看左右无人,立刻硬气起来。
“你说了。”马车上,林翠花气得直跺脚,“俺听见了。”
“你听见个屁,你听见有啥用”
林翠花闻言,气得几乎快出来。
镇上人咋这么不讲道理
张文山不再废话,单手一撑,利落地跳下马车,径直朝孔庆东走去。
“走!找个管治安的同志,咱们好好掰扯掰扯!”
“老子今天有正事,没空跟你们这群泥腿子瞎扯淡。”
孔庆东脸色一变,慌忙调转车头,脚尖猛蹬地,车轮子往前躥。
找管治安的同志,今天的事全都要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