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珍坐下,保持安静不说话的状态了很久。
“晴枫,”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妈妈昨天想了很多。也许……我们确实管你管得太紧了。”
晴枫意外。这不像母亲会说的话。
“但你要理解,妈妈是怕你走弯路。”
林秀珍握住她的手,“社会很复杂,你还小,不知道人心险恶。我们保护你,是怕你受伤。”
又是这套说辞。用“保护”包装控制。
“妈,我知道您是爱我。”
晴枫说,“但真正的保护,不是把我关在笼子里,而是教我飞翔,让我得到锻炼和成长,然后在我摔下来时接住我。在我摔倒时为我兜底,而不是怕我摔倒就把我的腿打断关在家里。”
林秀珍怔住。
“我已经17岁了,需要学习自己做决定,哪怕是错误的决定。”
晴枫继续前面的话说下去,“如果我永远活在你们的规划里,那我永远长不大。等有一天你们保护不了我了,我该怎么办?”
“爸爸妈妈会一直保护你……”
“那如果你们不在了呢?”
晴枫问得很直接,“或者我去了外地读大学,工作了,成家了?您能保护我一辈子吗?”
“我是能一辈子在家不出门,还是我去哪您都能跟着我做我的随身挂件?”
林秀珍说不出话。
“妈,我不是要远离你们。”
晴枫语气软下来,“我只是需要一点空间,去试错,去成长。就像学走路的孩子,您得放手,我才能学会自己走。”
长久的沉默。
窗外,夜色渐渐深了。楼道里有邻居上下楼的脚步声,远处有车驶过,车灯的光一闪而过。
“晴枫。”
林秀珍声音轻轻地说,“你是不是……很讨厌这个家?”
“我不讨厌家。”
她选择性地说一些实话,“但我讨厌家里的一些规则。比如弟弟永远可以被原谅,而我必须完美。比如我的感受永远不如大局重要。比如爱必须用服从和成绩来换取。”
林秀珍的手颤抖起来。
“妈,我爱你们。”
晴枫看着她,“但爱不应该这么累。”
那一天晚上,母女俩聊了很久。林秀珍第一次没有用“你还小不懂事”来打断女儿,而是真正在听。
晴枫没有说自己在赚钱的事,那太刺激了,时机还未成熟。
但她表达了想报考外地大学的想法,还有专业上她想学计算机而非父母希望的金融或医学。
出乎意料,林秀珍没有立刻反对。
“我……我跟你爸爸商量商量。”
林秀珍离开后,晴枫打开加密账本。月收入已经稳定在四万左右,离她的目标越来越近。
但她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高考志愿、大学选择、未来规划……这些才是真正的不可调和的大矛盾战场。
而她的武器,不只是钱,还有清楚明确的自我认知,和说“不”的勇气。
五月初,学校组织了一次家长会。
晴枫作为学生代表之一,要做一个关于未来规划的分享。
她认真准备了讲稿,是她结合自身几个世界的经历融入到原主的身份视角中形成的分享。
当天,礼堂坐满了家长和学生。
轮到晴枫时,她走上台,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各位老师、家长、同学们,大家好。我今天想分享的主题是,找到自己的坐标系。”
她打开PPT,没有放成绩单和奖状,而是一张星空图。
“从小到大,我们活在别人的坐标系里。父母希望我们在这个位置,老师希望我们在那个位置,社会告诉我们成功在另一个位置。我们拼命奔跑,却常常迷失,因为我们用的是别人的地图,找的是别人的目的地。”
“努力奔跑,忙忙碌碌,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哪,自己要干什么,到哪去。”
台下已经有家长开始皱眉,这不是他们想听的东西。
“我想说的是,也许我们应该建立自己的坐标系。”
晴枫切换下一页,是一张空白的网格图,“横轴是你的兴趣和热情,纵轴是你的能力和天赋。那个交汇点,才是你该去的地方。而不是别人告诉你应该去的地方。”
她分享了自己学习的方法,和思路转变。
也隐晦地提到了家庭的影响,“有时候,爱你的人会用自己的经验为你划出安全区。但安全区的边界,也可能成为牢笼的围墙。真正的爱,应该给予勇气,而不是恐惧。同时我们自己也要有走出舒适区的觉悟和勇气。”
演讲结束,掌声稀稀拉拉。
但有几个学生眼睛跟个小灯泡一样噌的亮了起来。后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用力鼓掌,被旁边的家长狠狠瞪了一眼。
下台后,周建明脸色难看,“你讲的那些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晴枫面无表情说。
“什么牢笼的围墙?你是说我们关着你了?”
“爸,这是比喻,”
“我不管什么比喻!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那种话,让别人怎么想我们?”
周建明压低喉咙的嗓音,把声音放得很轻,但怒气显而易见,他快气炸了,又觉得丢他的脸了,“我们辛辛苦苦培养你,就是让你来说我们不对的?”
又来了。永远在意外界的评价,永远在维护表面的完美。
“建明,别说了。”
林秀珍拉住他,“孩子有孩子的想法……”
“什么想法?叛逆的想法!”
周建明甩开她的手,“晴枫,我告诉你,高考结束前,你给我安分点!别搞这些有的没的!”
他转过身体就走。
林秀珍看看丈夫的背影,又看看女儿,最终叹了口气,追了上去。
晴枫站在原地,看着父母离去的方向。
她知道,这场战争,注定漫长。
但她已经不再害怕。
因为她有了自己的坐标系,有了要去的方向。而那些试图把她拉回旧轨道的力量,无论多强大,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但她不愿意,也不可能,一辈子呆在那个精致的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