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完全亮起时,蔷薇工坊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运转。
旧仓库经过半个月的改造,已经彻底变了模样。东侧的隔墙被打通,形成一个宽敞的生产区。中央是两排长工作台,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橡木板,边缘有导流槽,连接着陶制的废水收集罐。
靠墙是一排货架,分门别类摆放着原料,柳树皮、薄荷、金盏花、灰晶苔藓、颠茄叶、曼陀罗花,还有哈尔新送来的北境特产,雪莲干花、鹿角粉、铁杉树皮,以及最重要的,那些深褐色的金印草种子。
玛丽正在最里面的试验台前工作。她面前摆着五个小陶碗,每一个碗里是不同配比的草药粉末。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精确,称量、研磨、混合、记录。莉亚站在她旁边,拿着新的账本记录数据,这本账专门用于记录试验批次,不仅有钱款出入,还有详细的配比、反应、调整建议。
安娜和贝拉现在她们可以同时照看四个煎锅,每一个锅下的火堆大小都经过精确调整。安娜负责监控温度和计时,贝拉负责搅拌和过滤。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语言交流,全靠眼神和手势,两周的时间让她们培养出了非凡的默契。
晴枫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蒸汽升腾,药香弥漫,四个女人各司其职,像一部刚刚磨合好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精确咬合。
“进度怎么样?”她问。
莉亚抬起头,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神情兴奋,“退热煎剂的库存已经达到三百瓶,按现在的订单,够支撑十天。消炎药膏昨天新出了一百罐,葛雷派人取走了五十罐,剩下的准备分给工匠行会。喘息粉……”
她翻了一页账本,“喘息粉的需求量比预期高。不只是贵族,平民区也有不少喘症患者。玛丽昨晚调整了平民版的配方,降低了颠茄比例,增加了薄荷和桉树,成本降低了三成,但效果据说还不错。”
“据说?”
“马丁上午来送铁器零件时说的。”
莉亚压低喉咙的嗓音,把声音放得很轻,“他说南城有个老鞋匠,喘了十几年,昨天用了平民版的喘息粉,晚上居然睡了个整觉。今天一早,他带着三个同样有喘症的邻居来找马丁,问能不能买药。”
晴枫迅速计算,“平民版定价多少?”
“按成本加两成,一份两铜币。”
莉亚说,“但那个老鞋匠坚持给了五铜币,说是买一条命的钱。”
“记下来吧。”
晴枫说,“记在心里。我们做的每一个药瓶,都可能是一个人能呼吸、能不疼、能活下去的希望。这就是我们在这里的原因。”
她走到玛丽身边,看着那些试验碗,“安德鲁神父肺部感染了。我们需要尽快确定金印草的安全剂量。”
玛丽的脸色白了,“神父他……”
“还在早期,现在还不太严重。”
晴枫说,“所以我们要快。许珩在哪里?”
“在后面的蒸馏室。”
玛丽指向仓库最深处新隔出来的小间,“她说要尝试提取金印草的有效成分,需要更高的纯度和更稳定的温度。”
蒸馏室是三天前刚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