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外伤,无挣扎痕迹。口鼻分泌物少量,有苦杏仁味。”
“瞳孔散大,肌肉松弛。符合某种神经毒剂中毒的表现。除了猝死我倒是觉得更像是中毒。”
“中毒?”
安德鲁声音一紧。
那就是蓄意谋杀了。
“可能性很大。”
许珩说,“但需要进一步检验。这个水杯,”
她仔细看杯底,有少量未喝完的水,混着一点点白色沉淀物,“这个睡需要取样分析。”
晴枫视线在房间内环顾一圈观察情况。
藏书楼里书架林立,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卢卡斯死在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工坊刚获得庇护,医师行会虎视眈眈,教会内部态度不明。
太巧合了。
“有人想陷害我们。”她低声说。
安德鲁沉重地点点头,“卢卡斯是监察修士,刚监察你们结束不久,就死了。无论死因是什么,你们都会成为第一嫌疑人。”
他停顿了一两秒钟,“而且,卢卡斯最近在调查一些事,关于教会内部资金流向和关于某些高层与医师行会的特殊关系。他昨天下午还找我聊过,说有些发现,需要更多证据。”
政治阴谋。
这四个字浮现在她的心里。
晴枫的心往下沉。如果卢卡斯的死涉及教会内部斗争,那工坊很可能被当成牺牲品。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许珩问。
“保护现场,等教会的人来。”
安德鲁说,“同时你们立刻回去,检查工坊所有物品,尤其具有毒性的草药,颠茄、曼陀罗、金印草,还有你们新弄的那个银叶艾蒿,有没有丢失或异常。统一口径,昨晚你们在工坊工作到深夜,有彼此作证,没有离开过。”
他看向两个人,眼神里有种托付的重量,“我会尽力为你们作证。但教会调查不会轻松。你们要有准备。”
回到工坊,女孩们已经听说了消息,围在一起,神情惊恐。莉亚尤其害怕,手指绞着围裙,“他们,他们会说我们下毒吗?我们会被抓起来吗?”
“冷静。”
晴枫声音平稳,“我们现在要做几件事情。玛丽,你立刻清点所有有毒原料的数量,和账本核对。莉亚,检查最近三天的出入记录,有没有异常。安娜、贝拉,检查门窗锁具,看有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她转过身体面向许珩,“我们需要分析那个水杯里的残留物。但教会的人可能很快会来,没收所有证据。”
许珩已经走到试验台前,“给我一刻钟。微量分析做不了,但可以做几种常见毒物的快速测试。”
工坊里迅速行动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拉紧的弓弦。
一刻钟后,许珩抬起头,脸色凝重,“检测到颠茄生物碱和曼陀罗成分,还有,少量银叶艾蒿提取物的特征反应。”
“是我们工坊的原料?”晴枫问。
玛丽已经清点完毕,声音颤抖着,很害怕很惶恐的情绪通过声音具象化了,“颠茄少了三克,曼陀罗少了五克。银叶艾蒿,我今早检查时,发现试验用的那瓶少了一点点,以为是正常挥发,但现在看来是原料被人偷走了,”
原料丢失,还出现在死亡现场。
这谁还说得清楚。
完美的栽赃。
“有人进来过。”
晴枫声音冷下来,“在我们不知情的时候,拿了原料,去给卢卡斯下毒。”她看向门窗,“门窗没有破坏痕迹,说明潜入的人要么偷到了钥匙,要么是内部人员。”
工坊里一片死寂。
内部人员?她们六个人,彼此信任,一起工作,一起面对困难。谁会背叛?
“不是我。”玛丽小声说,眼泪在眼眶打转。
“也不是我。”莉亚跟着说。
安娜和贝拉也摇头。
晴枫看着她们,摇了摇摇头,“我相信不是你们。但有人能进来,说明我们的安防有漏洞。或者是,”
她停顿了一两秒钟吧,“有人复制了钥匙。”
钥匙只有三把,晴枫、许珩、安德鲁神父各一把。
安德鲁不可能,他和工坊利益一体。那就只剩,
“教会的人。”
许珩说,“卢卡斯有修道院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他或者他背后的人,可以轻易复制。”
就在这时,修道院钟声急促响起,不是祈祷钟,是召集钟。
一个年轻修士跑来,气喘吁吁,“主教区派人来了!安德鲁神父请所有相关人员到礼拜堂集合!”
该来的还是来了。
礼拜堂里气氛肃杀。
长椅上坐满了修女,窃窃私语像潮水般起伏。
祭坛前站着几个人,安德鲁神父,一个穿着主教区深红长袍的中年男人,他是副主教莫里斯,面容严厉,还有两个随从修士,以及一个穿着医师行会灰色长袍的人,他叫布兰德理事。
晴枫和许珩走进来时,所有目光聚焦在她们身上。
“凯瑟琳修女,菲奥娜修女。”
副主教莫里斯开口,声音洪亮冰冷,“想必你们已经知道,监察修士卢卡斯今晨被发现死于藏书楼。初步检查显示,死因可疑。”
他停顿了一两秒钟吧,目光像刀一样刮过两个人,“据调查,卢卡斯修士最近正在审查你们工坊的运作。而他的水杯中,检测出有毒物质。恰好,你们工坊的很多草药就有剧毒,你们对此有什么解释吗?”
没跟她们啰嗦,一句话直接切入核心。
布兰德在一旁,嘴角挂着冷冷的笑。
晴枫上前一步,姿态恭敬但不卑微,“副主教大人,我们对此事深表震惊和悲痛。卢卡斯修士确实在审查工坊,但过程专业公正,我们全力配合。至于水杯中的毒物,我们今早检查工坊,发现确实有少量原料缺失,正在调查中。”
“缺失?”
莫里斯挑眉,“你的意思是,有人偷了你们的毒药,去毒死了监察修士?”
“我们不敢妄下结论。”晴枫谨慎地说,“只是陈述事实,原料丢失,出现在死亡现场。我们也可能是受害者,被人栽赃陷害。”
布兰德这时插话,语气状似诚恳的样子,“副主教,我作为医师行会代表,必须提醒,颠茄、曼陀罗都是剧毒药物,普通修道院根本不应该储存。这些修女不仅私藏,还丢失了,导致监察修士身亡,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管理不善了。”
他在引导着事情的方向,工坊非法持有毒药,管理混乱,间接或直接导致修士死亡。
许珩:“副主教大人,工坊储存的颠茄、曼陀罗,都是经过教会批准的,用于合法医疗用途。我们有完整的挑选购买记录、使用记录、库存记录,可以随时查验。至于银叶艾蒿,是我们新发现的草药,正在试验阶段,所有流程都有详细记录,原料严格管控。”
她看向布兰德,“布兰德理事应该清楚,许多有效药物在高剂量时都是毒物。区分医药和毒药的,不是物质本身,是使用目的和剂量控制。”
布兰德立马变脸,脸上的神色沉了下去,但没反驳。
莫里斯副主教沉默了片刻,没有说一句话,转过身体面向安德鲁神父,“安德鲁,你怎么看?毕竟这座工坊在你管辖之下。”
安德鲁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但坚决执着,“副主教,工坊的所有活动我都知情、都批准了。原料储存符合规范,使用记录完整。卢卡斯修士的死,我很痛心,但我相信与工坊无关。相反,我认为这是一起有预谋的陷害,目的可能是打击工坊,也可能是,掩盖卢卡斯修士正在调查的某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