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直接给人家也不信。
人们总是更相信自己发现的东西。
她需要一个“合法”的发现渠道方式。
机会很快就出现了。
调查组的“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治安官,一个叫霍克的中年男人,面容粗犷看着像个大老粗,但是眼神却很精明。
他是来例行问话的。
他问完老生常谈的标准问题后,没有立刻离开,拨弄着袖口的纽扣,·忽然开口说道,“你知道,这个案子很麻烦。上面有人想快点结案,有人想深挖。我是拿薪水办事的,只想找到真相。”
这话里有话。
晴枫看着他,“霍克“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治安官,您觉得真相是什么?”
霍克笑出来了,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我觉得,卢卡斯修士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被人灭口了。工坊是顺带的靶子,用来转移视线。”
他停顿了一两秒钟吧,“但我需要证据。没有证据,我只能按程序走。”
晴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如果,有人能提供证据呢?”
霍克眼睛一亮,“哦?谁啊?”
“我不能说。但如果您愿意,时不时上街走走,放松放松,也许就会有什么偶遇,在您巡查的时候,某个知情者恰好出现,提供线索。与工坊无关,纯粹是“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治安官您的调查成果。”
这是把功劳送给霍克。
他懂了这个暗示,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明天下午,我会去南城集市巡查。那里人多嘴杂,什么都有可能偶然听到。”
交易达成。
第二天下午,冻雨停了,但天气更冷。霍克“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治安官带着两个手下在南城集市“例行巡查”。
在一个卖旧货的摊位前,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不小心”撞到了他,然后低声快速说了一句话,“老骨头在铁锤酒馆地下室,快死了,有话要说。”
说完老头就消失在人群里。
霍克眼神一凛,立刻带人赶往铁锤酒馆。
“老骨头”确实在地下室,蜷缩在破毯子里,脸色灰败,呼吸微弱。他是一个职业情报贩子,但显然现在成了被清理的对象。看见霍克,他咧开一张大嘴笑出来了,满口血沫,“终于,来了个想听真话的。”
他断断续续说了他知道的,卢卡斯在查行会向某主教行贿的证据,数额很大,涉及药材垄断和医疗许可买卖。行会的人发现后,决定除掉他,并栽赃给工坊,一石二鸟。下毒的是行会雇的人,用的是从工坊偷的原料,他们复制了钥匙,但布袋证据是故意留下的,为了必要时嫁祸给行会内部某个替罪羊。
“谁雇的你?”霍克问。
“布兰德,的手下。但钱,来自更高处。”老骨头咳嗽着,“我床板
他说完就昏了过去。
霍克立刻让人送医,但老骨头当晚还是死了,只找到了那个账本副本,上面详细记录了行会与某主教的资金往来,时间、金额、经手人,清清楚楚。
证据确凿。
霍克连夜行动,逮捕了布兰德和那个年轻医师,并申请对行会总部和某主教宅邸的搜查令。震动王都的医疗腐败案,就此揭开序幕。
工坊的嫌疑,一夜之间洗清。
寒月三日,副主教莫里斯宣布调查结果,卢卡斯修士系被医师行会相关人员谋杀,蔷薇工坊与此无关,解除一切限制,恢复运营。
同时,教会将成立专门委员会,专门用来调查医疗领域的腐败问题。
布兰德在狱中咬出更多名字,包括行会其他理事、“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市政厅官员、甚至教会内部人员。
这个案子就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牵扯的人越来越多。
工坊因祸得福,不仅洗脱嫌疑,还因为在此事件中表现出的严谨和专业,赢得了更多信任。
许多原本观望的民众,现在公开支持工坊。
一些开明派教会人士,也开始暗中接触工坊。
但晴枫和许珩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她们扳倒了一个布兰德,但医疗系统的机制的既得利益集团还在。
而且,因为这次事件,工坊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改革派的象征,也成了保守派的眼中钉。
寒月五日,工坊重新开放那一天,来了许多人。有老顾客来买药,有好奇者来看热闹,还有几个衣着朴素但气质不凡的人,后来知道是某些贵族派来考察的代表。
玛丽、莉亚、安娜、贝拉站在工坊里,看着重新擦亮的工具、重新整理的原料、重新点燃的炉火,眼睛都湿润了。她们挺过来了!
好样的姑娘们!
晴枫和许珩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她们并肩走进工坊。
女孩们围上来,七嘴八舌说着这几天的经历。
傍晚,安德鲁神父来了。
他看起来更老了,背更驼了。
“你们做得很好。”
他说,“不只是洗清嫌疑,还证明了另一种可能。在这个充满谎言和利益交换的世界里,你们用事实、用数据、用原则,赢得了公正。”
他咳嗽了几声,“虽然公正来得很迟,代价很大,但终究是来了。”
他递给晴枫一卷羊皮纸,“这是教会刚发的文件。正式承认蔷薇工坊为修道院附属慈善医疗机构,授予基础医疗许可。虽然还有很多限制,但终归可以算是你们合法的起点了。”
晴枫接过来文件。
羊皮纸质地精良,印章鲜红,文字工整。
这份许可,是用卢卡斯的命、用老骨头的命、用许多人的挣扎换来的。
“我们会用好它的。”她说。
安德鲁点点头,转过身体离开,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还有,银叶艾蒿的研究,继续吧。瘟疫的消息越来越近了。”
他消失在暮色里。
许珩已经开始准备新一轮试验。银叶艾蒿的毒性必须攻克,安全窗口必须找到。时间不多了。
晴枫则开始规划工坊的下一步,为可能到来的瘟疫做好准备。
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