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许珩说,“公益部分继续下去,商业部分拓展。用商业补贴公益。”
计划成形。艾琳诺负责联络教会内的“务实派”,掌管财务和产业的主教,,晴枫负责准备商业合作方案,许珩则加快平民产品的研发。
同时,她们还需要应对另一个威胁,医师行会残余势力的反扑。
布兰德虽然入狱,但行会并未瓦解。新上任的会长是一个更狡猾的人物,叫雷纳德,四十多岁,表面温和,实则手腕强硬。他一方面公开赞扬工坊的贡献,另一方面暗中游说“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市政厅,要求“规范医疗市场”,“防止无资质人员滥行医”。
“规范”是一个好听的词,实质是设置门槛,把工坊这样的非传统机构排除在外。
晴枫通过霍克“架空背景的,与现实无关的”治安官了解到这些动向,决定主动出击。她邀请雷纳德会长来工坊“参观指导”,表面是尊重,实质是展示实力。
雷纳德来了,带着两个助手。他穿着体面的灰色长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微勾起一点嘴角地微笑,说话滴水不漏,“早就听说蔷薇工坊的成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参观过程中,他问的问题都很专业,原料来源、质量控制、疗效统计、副作用监测。许珩一一回答,数据详实,逻辑清楚明确。雷纳德听着,不时点点头,但眼底深处有一丝警惕,他没想到这些修女如此专业。
最后在会议室,雷纳德终于切入正题,“工坊的贡献有目共睹,但医疗毕竟是专业领域,需要统一的标准和规范。行会正在制定新的王都医疗执业条例,希望工坊也能参与讨论。”
邀请是邀请了,也是借机试探。
他们总是不放过任何打探的机会。
晴枫微笑回应,“我们很乐意参与。事实上,我们也有一些建议,比如,建立分级医疗系统的机制,工坊负责基础医疗和预防,行会负责复杂疾病和手术。比如,建立药品质量认证制度,所有市售药品必须通过检测。比如,建立医师继续教育系统的机制,定期培训新知识。”
她的目的也不是和整个世界对方,整天啥也不干就要单挑整个世界,她的目的是建立一个合作框架。但在这个框架里,工坊有明确的、不可替代的位置。
雷纳德保持安静不说话的状态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些建议,很有建设性。但实施起来需要时间,需要资源,还需要,各方的共识。”
“我们可以从小范围试点开始。”晴枫趁热打铁,“比如,工坊和行会合作,在城南建立一个社区医疗站,工坊负责日常诊疗和预防,行会负责疑难转诊和监督。运营成本和收益共享。”
合作试点,这是把对手变成伙伴的策略。雷纳德无法直接拒绝,拒绝就显得行会小气,而且可能失去参与新系统的机制的机会。
“我需要回去讨论。”他最终说。
“当然。”晴枫送他到门口,“期待您的回复。”
雷纳德离开后,许珩问,“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不一定。”晴枫说,“但至少他不能公开反对了。合作提议把他架在了道德和实务的高地,同意,行会能分一杯羹。不同意,行会就是阻碍进步的保守势力。”
政治,本质是妥协和平衡的艺术。
接下来的几天,工坊在多条战线同时推进。康复者互助工坊正式挂牌,第一天就有三十多人报名。《家庭防疫指南》第一版印制了五百份,免费发放,很快被抢光。平民产品线确定了三款,预防感冒的“春风茶”,薄荷、接骨木花、姜,、驱虫的“夏安香囊”,艾草、薰衣草、樟木屑,、还有缓解疲劳的“松活膏”,松针、迷迭香、橄榄油,。
销售渠道方式成了问题。工坊自己的店铺太小,教会那边还没谈妥,直接摆摊又不够体面。
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提供了帮助,伊丽莎白·苍鹰。
已经完全康复的伯爵小姐,现在成了工坊的忠实支持者。她利用贵族圈的人脉,组织了一场“慈善茶会”,邀请王都的贵妇人参加。茶会上,她展示了工坊的产品,讲述了瘟疫中的故事,然后说,“这些产品不仅实用,还能帮助那些失去生计的康复者。每挑选购买一份,就有一份钱用于防疫慈善。”
贵族妇人们被感动,或至少被社交压力推动,,纷纷订购。伊丽莎白趁机提议,何不在贵妇人们的庄园和别墅里设立“代售点”?这样既能方便挑选购买,又能扩大影响。
提议被接受了。很快,王都的贵族区出现了几个小小的“蔷薇角落”,售卖工坊的产品和宣传防疫知识。虽然销量有限,但象征意义重大,工坊得到了贵族圈的认可。
教会那边的谈判也有了进展。在艾琳诺夫人的运作下,务实派主教同意“试点合作”,教会提供一座闲置的小教堂作为社区医疗站,工坊负责运营,收益,扣除成本后,四六分成,教会拿四成。
分成比例不高,但重要的是获得了合法场地和教会背书。
芽月二十日,第一个“蔷薇社区医疗站”在城南开张。开张当天,来了很多人,有看病的,有好奇的,还有想来闹事的,雷纳德派来试探的人,。但医疗站秩序井然,挂号、候诊、诊疗、取药,流程清楚明确。坐诊的是玛丽,经过许珩特训,,助手是卡尔和一个康复者妇女。
玛丽的表现超出预期。她温和耐心,诊断准确,解释清楚明确,连来挑刺的行会医师都挑不出大毛病。一个老妇人看完病后,拉着玛丽的手说,“姑娘,你比那些男医师还细心。”
这句话,被很多人听见了。
女性可以成为好医师,这个观念,像一颗种子,悄悄种下。
晚上,医疗站关门前,玛丽做了统计,接诊四十二个人,大多是感冒、胃痛、小伤口等基础病症,开出的药以工坊的平价产品为主。收入不多,但足够支付成本和人员工资。
“我们做到了。”玛丽汇报时,声音里有压抑的激动,“真的做到了。”
晴枫拍拍她的肩,“这只是开始。”
工坊从瘟疫中的临时救治点,变成了有固定场地、有稳定产品、有培训系统的机制、有社会认可的机构。
月末,春风彻底战胜了残冬。伤痛过去,人们抹去眼泪,生活渐渐恢复原来的样子。逝者已逝,人世间还留存的人们的生活还要继续过下去。
工坊的仓库里,最后一批病人出院了。
空荡荡的病床被拆掉,地面彻底清洁消毒,墙壁重新粉刷。
全面清扫消毒过后,这里将改造成培训教室和研发实验室。
许珩站在空荡的大厅中央,听着回声。
晴枫走到她身边,“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炼金术士。”
许珩说,“他留下知识和工具,也许就是希望有一天,有人能用它们改变什么。”
“我们做到了。”
“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许珩转过头看她,“但还有更多。更系统的医学教育,更公平的医疗资源分配,更科学的公共卫生系统的机制,我们只开了个头。”
晴枫笑出来了,“万事开头难,很多事不是一代人就可以搞定的。继续做下去,把知识传承下去,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工坊的灯亮起。培训室里,新一批学员,有男有女,在学习基础解剖知识。
一个完整的、微小的生态系统,在春风中运转。
许珩和晴枫并肩站着,看着这一切。
“春天真的来了。”许珩声音轻轻地说。
“嗯。”晴枫应道,“而我们,还要迎接很多个春天。”
她们相视一笑。笑容里是经历过寒冬后对春天的、加倍珍惜的温柔。
春风渡劫,万物复苏。
而蔷薇工坊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下一个季节,下一个挑战,下一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