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清音走近屏幕。
信息被整理成几行简洁的文字:
“星核碎片,沉睡时如死物,苏醒时如心跳。其脉动规律与地脉、星轨、祖血三者共振相关。当三者同频时,碎片会释放‘回响’,方圆百里内祖血后裔可感知其方位。此‘回响’每次持续约一盏茶时间,间隔周期约二十七日。上一次‘回响’距今——二十五日。”
墨清音瞳孔微缩。
二十五日。
也就是说,两天之后,会有一场“回响”。
“范围百里。”秦教授说,“如果有祖血后裔正好在这个范围内,就能感知到碎片的具体方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阿梧不在场。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么。
墨清音沉默了几秒。
“回响的具体时间能确定吗?”
“图书精灵说,与‘双月重叠’的天象规律有关。”秦教授调出一张天文图,“下一次‘双月重叠’,正好是后天夜里十一点四十七分。”
后天夜里。
十一点四十七分。
墨清音看着屏幕上那张天文图,看了很久。
图上标注着“双月重叠”——不是真正的两个月亮,而是一种古老历法中的特殊天象:月光与特定星轨的夹角,恰好形成某种古老星图中的“双月”图案。
阿梧的祖先们,就是用这样的天象,来校准星核碎片的“心跳”。
她忽然想起溶洞里那句古老的警示:
“血脉为引,星辉为路。”
“把阿梧叫来。”她说。
——
阿梧来得很快,怀里还抱着那粒光珠。
光珠悬在他肩侧,好奇地打量着指挥中心里那些闪烁的屏幕和数据流,像乡下孩子第一次进城。
墨清音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阿梧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后天夜里。”他重复了一遍。
“嗯。”
“在哪儿?”
“还不确定。”墨清音说,“要等‘回响’开始,你才能感知到方位。”
阿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上那点若隐若现的翠绿色微光,这几天又亮了一些。
他忽然想起“岩”在影忆石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寻回星核碎片,或可重续封印之链。”
他把手掌握紧。
光珠轻轻落在他肩膀上,温温的,像在说“我在”。
“好。”阿梧抬起头,“我去。”
墨清音看着他。
这个几个月前还在山里躲躲藏藏、被村里孩子追着喊“野小子”的半妖少年,此刻站在指挥中心昏黄的灯光下,眉心的银色印记微微发亮,肩膀上一粒燃烧了三万年的金色光珠安静地陪着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很坚定。
像一棵终于扎稳了根的小树。
“好。”墨清音说,“一起去。”
——
那天夜里,阿梧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昆仑的风雪,没有沙漠的星光,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静止的“水”。
水是透明的,像最纯净的玻璃。水下倒映着星空,每一颗星星都清清楚楚,比天上看见的还要亮。
水面上漂浮着枯萎的巨树和破碎的殿堂,巨大得不像人间之物。
他站在水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他的眉心有一枚银色的印记,肩膀上一粒金色的光珠轻轻悬着。
光珠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影子的身后,站着一个他从未见过、却莫名觉得熟悉的人。
那人很高,穿着古老的、绣满星辰的长袍,头发雪白,面容却年轻得像刚刚苏醒。
他也在看倒影。
隔着水面,隔着星空,隔着不知多少年的时光。
阿梧想开口问他是谁。
但在他开口之前,那人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
水面碎了。
阿梧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经快亮了。
光珠安静地躺在他枕边,金色的光芒一明一灭,像一个人平稳的呼吸。
他坐起来,把光珠轻轻托在手心。
“你看见了吗?”他问。
光珠闪了闪。
像回答。
阿梧低头看着它,看着那团温暖的金色。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个穿星辰长袍的人。
他的笑容。
还有他身后那片破碎的、倒映着星空的殿堂。
他忽然很想知道——
那个人,是不是也在等。
等一个能跨过那片水的人。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进来,落在光珠上,落在阿梧眉心的银色印记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