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今……你去吧。”
“那我去了!”
“嗯……赵长今……”
赵长今转身拉起行李,往计程车去,上了车,打开车窗,伸出手摸了一下趴著车窗的沈小棠,她憋著气,紧握著赵长今的手,一直喊著他的名字,赵长今红著眼眶看著她。
“赵长今,赵长今,赵长今,赵长今,赵长今……”车慢慢开动,她著急地拉著车窗走喊,车像冷漠无情的敌人,越开越快,沈小棠追著车大喊,“赵长今……別走,赵长今別走……”
车越来越远,不停歇地开,直到多年后,才停下。
赵长今透过窗户,看著沈小棠蹲在马路边上,孤零零地流眼泪,胸口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他低估了沈小棠对自己的感情,他想下车,可是车却將他带离了沈小棠。
王禪十分不解,沈小棠为何会有如此反应,赵长今用手指敲打著车窗,发出噠噠的声音,如同他繁乱的心,他给沈小棠发去了消息,对方没有回应,心里毛毛躁躁。王禪见他一直敲个不停,用手打了他一下道,“大哥別敲了,快碎了,省点力气吧,又不是回不来了!”
“棠棠生气了,现在不理我呢”赵长今停止了敲车窗的动作。
“真搞不懂你们两,就巡个演而已,跟演电视剧一样一样儿的,没有在一起之前不挺好的吗”
“你不懂!”
“人家沈小棠这叫分离焦虑症。”前面仰著头的万老师,默默发出了声。
“万……万老师,你不是睡著了吗”王禪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用帽子盖著脸的万老师。
“年纪大了,睡不著,就喜欢看你们小年轻打打闹闹!多好的爱情啊!”
“万老师,贵州那边好玩嘛”王禪转移话题。
“我说的不作数,要你亲自去看看,才知道。”万老师掀开脸上的帽子,坐起了身,看了一眼后视镜,然后说,“赵长今,你小时候不是去过嘛”
“啊……是的,那里很好玩,不过现在不知道变化大不大!”
“哪有一成不变的道理,肯定大呀,我年轻那会,跟著下乡,艰苦得很,最近一两年回去,也是慢慢发展起来了,国家不会不管的,都会好起来的,我记得那时跟你爸他们一队知青下乡,你爸妈还是我给介的嘞,那会两人也是要死要活的,跟你俩现在一模一样!”万老师笑著说。
王禪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追著问道,“万老师,原来我二姨妈和姨夫还有这么一段呢,给说说唄!求你啦!”
万老师又看了一眼后视镜,赵长今没有再敲车窗,转而看著她,一脸期待的样子,也想知道父母当年的事情。
车子沿著街道,驶向高速,快速向机场奔去,万老师扶了一下眼镜,咳了几声,司机大叔,將身子往她这边靠了靠,眼睛时不时地瞄旁边的万老师。
“说来话长嘍,我们那时候可辛苦嘍,现在人也旧旧的,老事记不清嘍,不过我最深刻的是,当年在贵州那个山沟沟里,大家都太穷了,穷得没有饭吃,有一年大雪,我们没有补给,饿了不知道多少天,尤其是女孩,个个饿得不成人样,天又冷,还没有水喝,那时也没有电话,不像现在这么方便噢,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又干又饿,大家只能窝在一起睡,互相取暖,差点团灭在大通铺上,直到有一天早晨,有个女孩,噢,就是赵长今的妈,小小瘦瘦的,居然能扛起一大口袋物资,冒著大雪给我们送东西,贵州那边的路,山连著山,没有下脚的地方,她一个小女孩,一个人噢,走了好几天,我们见到她的时候,她手里只拿了一根烂棍子,背篓背著高过头的物资,鞋子烂了大半截,压根不叫鞋子啦,当地人喊草鞋,她一走路,脚像铁一样,咚咚的,全是红色的冰碎子,我记得是赵长今爸开的门,他憨得很,你妈妈站在门口,瑟瑟发抖,他都不敢上前去帮人家一把,还是你妈开口呢,你们猜,我们见到你妈妈来了,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什么喝水赶紧喝水”
“哭,使劲哭,要命地哭,哪想起来喝水,就知道哭,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一样地往死里哭,你妈妈见我们哭得厉害,啥也没有说,默默地去生火,烧水,给我们救回来了,我啊,一直欠你妈妈一条命呢,你妈妈可聪明了,后来还是她们那十里八村第一个大学生呢,再后来,你爸就看上了你妈,我们这队里的小年轻谁没给他出过主意啊,都出过,本来就长得浓眉大眼,又高,又憨,只要遇到你妈,就更笨,更呆了,熊憨熊憨的,每次都被你妈骂得狗血淋头的回来,能在门口坐上一整天,好在后面真好上了,问题又来了,你爷爷奶奶死活不同意,哟,不仅你爸妈愁,我们队里的小年轻也急得不行,攛掇著你爸带著你妈私奔呢,那时你妈还怀了孕,不过不是你,最后还流掉了,可惜了,两个人跑到县城就差去要饭了,过得不如乞丐,我们找到你爸妈时,两人浑身上下加起来,除了头髮还可以卖点钱,啥也没有,你爷爷奶奶这才鬆口,两人结了婚,不过你爷爷奶奶还是不待见你妈妈,你爸压力也挺大,好在你妈妈爭气,一口气考上了好单位,你爷爷奶奶態度才缓和一点,反正当年的事说不完,说不完吶,我呀,现在看到你和沈小棠,就像你爸妈当年一样,还真有趣!”万老师说著笑了笑,扶了一下眼镜,眼里有別人看不见的泪花。
“怪不得,爷爷奶奶去世前,和我爸妈是分开住,几乎没有来往,也不回家,我小时候还以为我是爷爷奶奶捡来的孤儿呢,见不到爸妈!”赵长今听了爸妈的故事,此刻更想沈小棠,尤其是看到她追著车子一遍一遍喊著自己名字时,他的胸口更堵得慌。
“那万老师,你年轻时就没有什么特別喜欢的人吗”王禪头靠在车椅上。
“有啊,我那时喜欢赵长今老爸,可是……可是他不喜欢我,我啊,从东北追著他到贵州,最后什么也没有捞到,不过那都是过去的老事情嘍!”万老师声音微颤了一下,快速將头扭向车窗。
“啊……这么劲爆……”王禪身子坐了起来,“那万老师,你和我二姨在一个学校不尷尬吗”王禪不嫌事大。
“她呀,救过我的命,男人多的是,让给她了!”
“那你为什么还没有结婚呢”王禪说话不过脑子,隨口说了出来,万老师身体抖了一下,半天没有说话,最后几人在沉默中下了车。
万老师连行李也没有拿,就慌忙地往前机场人堆里走去,王禪十分后悔问那些专门捅別人心窝子的话。
赵长今一下车就给沈小棠打电话,不过她依旧没接。她没有去上课,只是在原地坐到了天黑,赵长今的母亲路过时,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赵长今,看著路边坐著发呆的沈小棠,赵长今心里又怜爱又生气,求著王禪帮忙,这才给劝回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