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纸。
“崇禎二年辽东各镇实有兵员,按兵部清册,是四万八千人。四万两银子,够全军吃半个月。”
平台上一片死寂。
成基命、周延儒、钱士升、何吾騶,谁都没有说话。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脸色铁青。
过了很久,成基命才开口。
“陈僉宪,你刚才说的那些数字,都是真的”
陈志远看著他。
“元辅,臣调阅的档案都在都察院。兵部、户部、漕运衙门、各镇的帐册,原件或钞本,都在。元辅隨时可以派人覆核。哪一笔对不上,臣愿担责。”
成基命没有再问。
周延儒说。
“陈僉宪,你查了这么多,想说明什么”
陈志远看著他。
“周阁老,臣想说明的事很简单。袁崇焕督师辽东,经手的军费有近三百万两。这些钱,没有全部用在辽东。差额有六十八万两。这六十八万两,够买五十六万石米,够十万军士吃一年。”
他顿了顿。
“袁崇焕本人有没有贪,臣现在没有证据。但这些钱確实不见了。谁拿走了,怎么拿走的,臣要继续查。查完之后,袁崇焕有没有罪,该不该杀,自然清楚。”
周延儒没有再说话。
朱由检忽然开口。
“陈志远,你刚才用京城的物价算帐。朕问你,京城的物价,和边镇的物价,哪个贵”
陈志远说。
“回陛下,边镇的物价,比京城贵。因为运粮成本高,因为粮商少,因为兵荒马乱。以米价为例,崇禎二年,辽东寧远城的米价,平均每石一两八钱。比京城贵五成。”
他从矮几上拿起另一张纸。
“臣算过,如果按边镇的物价算,那六十八万两银子,可以买米三十七万石。比按京城物价算少十九万石。但三十七万石,仍然够辽东全军吃八个月。”
他放下纸。
“陛下,臣用京城物价算,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看懂。京城物价是透明的,大家都清楚一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用这个標准,才能看出六十八万两是多大的数目。”
朱由检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平台边缘,看著远处的宫墙。
成基命、周延儒、钱士升、何吾騶都低著头,没人敢出声。
陈志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朱由检转过身。
“六十八万两。”他重复这个数字,声音不高。
“朕登基三年,每年太仓库收入不到三百万两。九边军费要四百万两,缺口一百多万。朕加征辽餉,百姓骂朕,朝臣也骂朕。骂朕与民爭利,骂朕刻薄寡恩。”
他走回御座前,但没有坐下。
“结果呢这些钱,原来根本没到边关。一百多万的缺口,原来是被这些人吃了。”
他看著陈志远。
“你刚才说,这六十八万两,够十万军士吃一年”
陈志远说。
“是。按每人每月一石五斗算,够吃一年。”
朱由检点点头。
“崇禎二年,辽东实有兵员四万八千人。六十八万两,够他们吃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