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基命从平台回到內阁值房时,日头已经偏西。
他走得比平时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周延儒跟在他身后,同样一言不发。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值房,门关上,外面的脚步声远了,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成基命在椅子上坐下,没说话。
周延儒站在窗前,背对著光,脸上半明半暗。
他等了一会儿,见成基命没有开口的意思,自己先说了。
“元辅,今天这事,怎么看”
成基命抬起眼皮看他。
“你想说什么”
周延儒转过身,走到成基命对面坐下。
“皇上今天在平台上的话,元辅都听见了。公开,改制,要把贪官的名字贴在城门上。这不是查案,这是要把这摊事捅破天。”
成基命没有接话。
周延儒继续说。
“陈志远那个章程,元辅也听明白了。查实、定罪、公开、改制。四步走。”
“他这是要把军费这摊烂帐,翻出来,摊开,让天下人都看见。”
“让天下人都知道,军费是怎么没的,钱去了哪里,谁拿了。”
他顿了顿。
“元辅,这事要是真让他办成了,朝中还有多少人能站得住”
成基命终於开口。
“你想说什么”
周延儒往前倾了倾身子。
“消息散出去。”
成基命看著他。
“什么消息”
“今天平台上的消息。”周延儒的声音压低了。
“皇上要查军费,要公开帐目,要改制。这话现在还在平台上,出了午门,出了东华门,出了六部九卿,该知道的人还不知道。”
“让他们知道。”
成基命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让谁急”
周延儒说。
“谁心里有鬼,谁就该急。兵部急,户部急,漕运急,边镇也急。”
“皇上要查的是军费,不是空话。帐册在陈志远手里,数字在皇上心里。”
“六十八万两差额,能买五十六万石米,够十万军士吃一年。这话是陈志远在平台上亲口说的,皇上听了没反驳。”
“谁经手过军费,谁就知道这六十八万两是怎么没的。他们不急,谁急”
成基命没有说话。
周延儒继续说。
“消息散出去,让该急的人急起来。他们急了,就会想办法。”